过了好一会儿，两人才分开，都有些微微喘气。李莫愁靠在杨过的怀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颊红得像熟透的苹果，连耳根都红了，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杨过看着她这副娇羞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笑声低沉又愉悦。他伸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指腹擦过她眼角残留的泪痕，说道：“莫愁，你真好看。哭起来好看，笑起来更好看。”
李莫愁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就你嘴甜，跟抹了蜜似的。”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是她的心里却甜滋滋的，像吃了蜜一样，那股甜意从胸口一直蔓延到四肢百骸。
杨过笑着说道：“我说的是实话。我的莫愁，是全世界最好看的女人，比天上的仙女还好看。”
李莫愁的心里更加甜蜜了，像是泡在了蜜罐里。她重新把头靠在杨过的胸膛上，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那声音一下一下的，像是最好的安神曲，她的心里一片安宁。
她曾经以为，自己这辈子都要活在仇恨里了，仇恨是她活下去的唯一动力。恨陆展元，恨何沅君，恨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人，恨命运对她的不公。她以为自己会孤独地死去，死在某个无人问津的角落里，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可是杨过的出现，像一道光，一道炽热的光，照亮了她黑暗的人生，驱散了所有的阴霾。
是杨过，把她从仇恨的深渊里拉了出来，在她快要沉到底的时候，伸手拉了她一把。是杨过，让她知道，原来这个世界上，还有爱和温暖，还有值得去珍惜的东西。是杨过，给了她一个家，一个可以遮风挡雨的地方。
她在心里默默发誓，这辈子，不管发生什么事，她都不会离开杨过。就算是天崩地裂，就算是海枯石烂，她都会一直陪着他，守着他，照顾他，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要是有人想伤害杨过，那就先从她的尸首上踩过去。
“过儿，你说，郭芙会不会真的来古墓找你？”李莫愁忽然轻声问道，打破了这片刻的宁静。昨天在英雄大会上，她看到了郭芙看杨过的眼神，那眼神她太熟悉了，充满了爱慕和不甘，还有一种求而不得的执念。她知道，郭芙一定不会就这么轻易放弃的，那种被宠坏的大小姐，越是得不到的东西，越是想要。
杨过皱了皱眉头，眉心拧成一个疙瘩，说道：“应该不会吧。她一个娇生惯养的大小姐，怎么可能一个人来终南山，这大冬天的，山路这么难走，她哪有那个本事。再说了，她爹娘也不会让她来的，郭靖和黄蓉又不是吃素的。”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是他的心里却隐隐有些不安，像是有一块小石头硌在那里。他了解郭芙的脾气，从小一起长大的，她的性子他最清楚不过了，倔强得很，认定的事情，一定会做到底，九头牛都拉不回来。说不定，她真的会偷偷跑出来找他，这种事情她不是没干过。
李莫愁说道：“我看不一定。那个郭芙，对你可是痴心一片，傻子都看得出来。说不定，她现在已经出门找你了，正在来终南山的路上呢。”
杨过沉默了一下，嘴唇抿成一条线，然后说道：“就算她来了，我也不会见她的。我心里只有你一个人，这辈子都不会变，下辈子也不会。”他的语气坚定，没有一丝犹豫。
李莫愁笑了笑，那笑容里有安心，也有一丝担忧：“我知道。我只是担心，她来了之后，会惹出什么麻烦。那个丫头一看就不是个省油的灯，刁蛮任性惯了，说话不过脑子。还有她爹郭靖，要是知道她出来找你，一定会跟着来的。郭靖那个人你也知道，一根筋，认死理，到时候恐怕又会有一场风波。”
杨过说道：“怕什么。就算郭芙找到这里，郭靖若来的话就让就郭芙跟着郭靖回去便是了。我又不会留她，她要来就来，要走就走，跟我有什么关系。”他的语气有些不耐烦。
李莫愁点了点头，说道：“嗯。不过还是小心一点好。那个郭芙看着就刁蛮任性，一点就着，我就怕我们难以应付她。万一她在古墓里闹起来，吵到小龙女和杨歌，那就不好了。”
杨过说道：“我知道。只要郭芙识趣，不要——”说到这里他忽然停住了，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把李莫愁抱得更紧了，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上。
“好了，不说这些扫兴的事情了。难得这么清闲，我们再睡一会儿吧。”杨过轻声说道。
李莫愁“嗯”了一声，乖巧地闭上眼睛，靠在杨过的怀里，感受着他的体温和心跳，很快就又沉沉地睡了过去，呼吸变得均匀绵长。杨过看着她熟睡的脸，嘴角露出了一抹温柔的笑容，眼神里满是怜爱。他也闭上眼睛，抱着李莫愁，继续享受着这温馨的时光，窗外的风雪仿佛跟他们没有任何关系。
再往里走的一间房间里，洪凌波和陆无双还在酣睡。这个房间位置最深，也最安静，一丝声音都传不进来。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两人均匀的呼吸声，一深一浅，交织在一起。陆无双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整个人呈一个“大”字形，被子早就被她蹬到了地上，团成一团，可怜巴巴地缩在墙角。
她穿着一身粉色的里衣，衣服皱皱巴巴的，领口敞开着，露出一截白嫩的锁骨。头发散乱地铺在枕头上，像一把展开的黑色扇子，嘴角微微撅着，像是在梦里跟谁吵架一样，眉头也微微皱着。她睡觉一点都不老实，一会儿翻个身，把枕头压在身子底下，一会儿又把腿伸到被子外面去，嘴里还时不时地含混不清地嘟囔几句梦话，有时候还能听清几个字。
洪凌波睡在她旁边，睡得比较浅，像是随时都在警戒一样。她模模糊糊地感觉到身边有动静，被子被扯来扯去，就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借着从门缝里透进来的微弱灯光，她看见陆无双又把被子踢了，半个身子都晾在外面，胳膊和腿都露着，白花花的，在冷空气里冻着，皮肤上都起了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
洪凌波无奈地摇了摇头，小声嘀咕了一句：“这丫头，睡觉还是跟打仗似的，一点都不老实。也不知道上辈子是不是跟被子有仇。”
她小心翼翼地坐起来，动作轻得像猫一样，生怕吵醒了陆无双。然后弯腰捡起地上的被子，那被子已经被踢得冰凉了，她轻轻地抖了抖，展开，盖在陆无双的身上。又帮她把被角掖了掖，把她露在外头的胳膊和腿都塞回被子里头去，仔细地裹好。
做完这些，她才重新躺下来，舒了一口气，准备接着睡。
可就在这时候，陆无双忽然翻了个身，把被子又掀开了一角，皱起眉头，嘴里含混不清地说了一串话，声音不大，但能听出语气挺冲的：“全真教的臭道士——杨过——你别跑——”
洪凌波愣了一下，侧过头去看她。只见陆无双脸上气鼓鼓的，腮帮子都鼓起来了，像个塞了核桃的松鼠，嘴唇撅得老高，瞧着又好笑又可爱，连眉头都拧成了一个疙瘩。
洪凌波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连忙用手捂住嘴，怕自己笑出声来。这丫头，连做梦都在骂杨过，也不知道杨过到底怎么惹她了，让她这么记仇，连梦里都不放过。
她笑着摇了摇头，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陆无双的背，像哄小孩一样，柔声说道：“好了好了，别生气了。杨过都走了，没人惹你了，好好睡吧，明天还要早起呢。”
陆无双像是真的听见了她的话似的，在梦里哼唧了一声，翻了个身，把被子往怀里一抱，像抱一个大布娃娃一样，继续睡了过去。嘴角还是微微撅着，一副气鼓鼓的样子，但在洪凌波看来，那模样可爱得紧，让人忍不住想捏一把。
洪凌波看着她这副模样，脸上露出了温柔的笑容，那笑容里有姐姐对妹妹的宠溺，也有同病相怜的怜惜。
她和陆无双，都是苦命的人，都是被命运捉弄的可怜人。她从小就父母双亡，无依无靠，被李莫愁收养，跟着李莫愁学武，杀人放火，过着刀口舔血的日子，手上也沾了不少血。陆无双更是可怜，全家被李莫愁杀光，自己也被李莫愁掳走，成了她的徒弟，受尽了折磨和打骂，身上的伤疤一道叠着一道。
不过幸好，她们现在都离开了那种打打杀杀的日子，来到了古墓里。这里虽然与世隔绝，没有外面的花花世界，但是却很安宁，很温暖，很安全。在这里，她们不用再提防谁，不用再杀人，不用再害怕哪天会突然死去，不用再在半夜惊醒。
她们每天一起练剑，一起做饭，一起说笑，一起抱怨杨过，日子过得平淡又幸福，虽然简单，却充满了烟火气。洪凌波觉得，现在这样的日子，比以前那种颠沛流离的日子好太多了，好一万倍。她希望能一直这样下去，永远都不要改变，就这样平平安安地过一辈子。
她转过头，看着墙壁。虽然她看不到外面的景象，但是她能听到外面呼啸的风声，呜呜咽咽的，像是有人在哭。她知道，外面一定很冷，风很大，下着很大的雪，天寒地冻。但是古墓里面，却很温暖，很安全，像是母亲的子宫。
这里是她们的家。是她们躲避江湖风雨的港湾，是她们最后的栖身之所。
洪凌波笑了笑，嘴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闭上眼睛，很快就又沉入了梦乡，这一次她睡得很沉，很安稳。
整个古墓都沉浸在一片温馨和安宁之中，油灯静静地燃着，照亮了一方小小的天地，温暖而静谧。没有人知道，一场巨大的危机，正在朝着他们缓缓逼近，像是一张无形的网，正在慢慢收拢。
而此时，在通往古墓的山路上，郭靖和武敦儒、武修文兄弟俩，还在艰难地跋涉着。晨光薄薄洒在山间，雾气尚未散尽，朦朦胧胧地笼罩着连绵的林海，能见度很低，只能看清前方十几步的距离。山谷间的寒风依旧凛冽，呼啸着刮过松林，松涛阵阵，发出呜呜的声响，那声音萧瑟凄清，听得人心里发沉，像是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武敦儒和武修文已经累得快要虚脱了，两条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每走一步都要费很大的力气，腿肚子都在打颤。他们的嘴唇干裂，起了白皮，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额头上的汗水混着雪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淌到下巴处就冻成了冰碴子，冻得他们浑身直打哆嗦，连牙关都在咯咯作响。
“师傅，我们到底还要走多久啊？我真的走不动了，一步都走不动了。”武修文喘着粗气，声音沙哑得像是破风箱。他扶着旁边的一棵松树，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感觉自己的肺都快要炸了，喉咙里有一股血腥味。
郭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看两个徒弟。只见他们都累得不成样子了，脸色灰败，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心里也有些不忍。他抬头望了一眼前面的山路，只见山路蜿蜒曲折，像一条白色的蛇，消失在前方的密林深处，看不到尽头，不知道还要走多远。
他拿出水袋，递给武修文，说道：“先喝点水，暖和一下，休息一下吧。我们已经走了大半路程，再过片刻便到半个时辰，很快就能抵达古墓。丘道长说，穿过前方那片竹林，就是古墓入口，应该不远了。”他的声音也有些疲惫，但还是在强撑着。
武修文接过水袋，咕咚咕咚喝了几口水，冰凉的水顺着喉咙流下去，激得他打了个哆嗦，但确实感觉稍微好了一些。武敦儒也接过水袋，喝了几口，又把水袋递还给郭靖。
三人靠在松树上，背靠着粗糙的树皮，休息了片刻，谁都没有说话，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在空气中回荡。
郭靖抬头望了一眼山间朦胧的晨光，晨光透过雾气洒下来，昏昏黄黄的，像是隔了一层毛玻璃。他心里愈发焦急，像是有一把火在烧。清晨山间寒意最盛，雾气深重，若是耽搁太久，山路雾气弥漫更难行走，到时候连路都看不清。他满心都是郭芙的安危，那个画面一直在脑子里转——芙儿一个人走在雪地里，又冷又怕，喊爹爹没人应——只盼能尽早抵达古墓，寻回女儿。
而且，他更担心的是，郭芙会不会已经先一步到了古墓。她骑的是小红马，脚程快，说不定早就到了。要是她真的到了，和杨过、李莫愁他们起了冲突，以她那张嘴，三句话就能把人得罪光，那后果不堪设想，他不敢往下想了。
想到这里，郭靖再也坐不住了，像是屁股底下有针扎一样。他直起身子，拍了拍身上的雪，说道：“好了，休息得差不多了，我们继续走吧。趁着晨光尚早，雾气还没完全起来，赶紧赶到古墓。”他的语气不容反驳。
武敦儒和武修文虽然已经累得不行了，腿都在发抖，但是看到郭靖那焦急的样子，眼神里的担忧都快溢出来了，也不敢再多说什么。他们点了点头，咬着牙直起身子，跟着郭靖，继续朝着前面的山路走去，一步一滑，一步一喘。
一路咬牙跋涉，靴子里的雪水已经变成了冰，脚趾冻得发紫。恰好半个时辰光景，一片茂密的竹林终于出现在了他们的眼前，竹林的边缘立着一块长满青苔的石头。只见那竹林郁郁葱葱，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边，竹竿有碗口粗，高耸入云。竹子长得又高又直，竹叶上积着厚厚的白雪，压得竹梢都弯了下来，风一吹，竹叶摇晃，积雪簌簌地往下掉，像是一场小型的雪崩。
“师傅，你看，是竹林！我们到竹林了！”武敦儒兴奋地喊道，声音都在发抖，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那笑容里有如释重负的轻松。
郭靖也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神色，眼角细纹舒展开来。“太好了！终于到竹林了。穿过这片竹林，应该就能看到古墓的入口了。”
他顿了顿，神色变得凝重起来，压低声音说道：“不过，你们两个一定要小心。古墓派的人武功都很高，而且脾气不好，喜怒无常。等会儿见到他们，千万不要乱说话，更不要动手，一切都听我的，听见没有？”
武敦儒和武修文连忙点了点头，齐声说道：“知道了，师傅。”他们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林中的什么东西。
郭靖深吸了一口气，冰凉的空气灌进肺里，让他清醒了几分。他率先走进了竹林，靴子踩在厚厚的竹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武敦儒和武修文连忙跟了上去，三个人很快就淹没在竹林的阴影里。
竹林里的光线更加昏暗了，竹叶层层叠叠地遮住了天空，几乎看不到一点阳光，像是走进了另一个世界。厚厚的竹叶挡住了天光，只有零星的几点光线透过竹叶的缝隙洒下来，在雪地上形成斑驳的光影，像是一地碎银。地上积着厚厚的落叶和积雪，落叶腐烂的气息混着雪水的清冽，踩上去软绵绵的，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踩在棉花上。
竹林里静悄悄的，安静得不正常，连鸟叫声都没有，只有风吹过竹叶的声音，沙沙沙沙，和三人的脚步声，咯吱咯吱。气氛变得有些压抑，让人心里发毛，后背发凉，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盯着他们。
武敦儒和武修文紧紧地跟在郭靖身后，手都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指节发白，警惕地打量着四周，眼睛不停地扫视着竹林深处，生怕会突然从哪里窜出一个人来，或者射出一支冷箭。
郭靖走在最前面，脚步放得很慢，也很轻，落地无声。他的耳朵竖得高高的，像狼犬一样，仔细地听着周围的动静，不放过任何一丝异响。他知道，他们已经进入古墓派的地界了。说不定，现在已经在某个暗处，正有人在暗中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那双眼睛也许就在竹林的深处。
三人小心翼翼地在竹林里走着，每一步都走得格外谨慎，像是踩在薄冰上。呼吸都刻意放轻了，生怕发出太大的声响。
竹林很大，比他们想象的要大得多，走了大概一盏茶的工夫，才终于走到了竹林的尽头，眼前豁然开朗。
走出竹林，眼前豁然开朗，一片空旷的山谷出现在了他们的眼前，山谷不大，像一个倒扣的碗。山谷的尽头，是一面巨大的石壁，石壁高约十余丈，光滑如镜，陡峭得几乎与地面垂直，上面长满了青苔和枯萎的藤蔓，藤蔓像蛇一样攀爬在石壁上。在石壁的中央，有一扇巨大的石门，石门古朴厚重，紧紧地关闭着，门缝细得连刀片都插不进去。石门上刻着一些古老的花纹，是些看不懂的符号和图案，看起来已经有很多年的历史了，被风雨侵蚀得有些模糊。
“师傅，你看！那就是古墓的入口！”武修文指着那扇巨大的石门，兴奋地喊道，声音在山谷里回荡。
郭靖的眼睛也亮了起来，那双一直黯淡焦虑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光亮。他终于找到古墓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冰凉的空气灌进肺里，他整理了一下衣衫，把披风上的雪拍掉，然后迈开步子，朝着那扇巨大的石门走去，步子很稳，很有力。武敦儒和武修文连忙跟了上去，三人踏过积雪，留下一串深深的脚印。
三人走到石门前，停下了脚步，抬头仰望着这扇石门，它比远看还要高大，像是一只沉默的巨兽趴在那里。
郭靖看着那扇紧闭的石门，心里百感交集，各种情绪翻涌在一起。他不知道，门后面等待着他们的，会是什么。他不知道，郭芙是不是已经在里面了，是不是平安。他也不知道，他能不能把郭芙平安地带回去，带回去给蓉儿。
他抬起手，拳头握紧，犹豫了一瞬，然后深吸一口气，用力敲在石门之上。沉闷的响声在山谷里回荡开来，一下，两下，三下，像是敲在他自己的心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