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莫愁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她的心里充满了感慨。兜兜转转这么多年，她最终还是回到了原点。
只是这一次，她不再是孤身一人。她有杨过，有小龙女，还有洪凌波和陆无双。她不再是那个人人喊打的赤练仙子，她有了家人，有了归宿。这种感觉，她已经很多年没有过了。
又走了一会儿，李莫愁突然想起了什么，开口问道：“对了，龙儿，孙婆婆最近可好？”
孙婆婆是古墓里的老人，从小看着她和小龙女长大，对她们两个都很好。李莫愁还记得小时候，孙婆婆总是偷偷给她们塞糖果吃，一边塞一边说，别让你们师父看见了。当年她叛出古墓的时候，孙婆婆还偷偷给她塞了很多干粮和银子，让她路上小心，还说，孩子，外面不好混就回来，婆婆给你开门。
这么多年过去了，但那份对孙婆婆深深的思念却始终萦绕心头，挥之不去。然而，尽管心中充满了眷恋和牵挂，她却始终缺乏那份勇敢地回到故乡去看望孙婆婆的决心。
想当年，由于陆展元的缘故，她毅然决然地背离师门，踏上了一条不归路。而这一举动不仅让她背负着背叛的罪名，更使得她在江湖之上声名狼藉、臭名昭着。如今回想起来，那段曾经放荡不羁的日子里所犯下的种种罪孽，如潮水般涌上心头，令她羞愧难当。
幸运的是，命运似乎总是眷顾那些真心悔过之人。老天给了他重活一世的机会，最后自己从此洗心革面、重新做人。然而，即便如此，往昔的污点依然像沉重的枷锁一般束缚着她，让她无法轻易释怀。
小龙女听到孙婆婆这三个字的时候，仿佛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击中一般，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原本挂在她那绝美的脸庞之上的灿烂笑容，也如同风中残烛般瞬间熄灭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则是一片无法掩饰的黯然神伤与深深的悲痛之情。
只见小龙女那双清澈如水的眼眸此刻变得无比黯淡无光，就像是两颗失去了光彩的宝石一样令人心疼不已。而在其眼底深处，更是有一抹浓重得化不开的哀伤如潮水般汹涌而过，但又很快便被她强行压下，让人几乎察觉不到它的存在。
随后，小龙女慢慢地低下了头去，宛如一朵凋零的鲜花般显得格外脆弱无助。她那轻柔得如同蚊蝇低语似的嗓音响起，虽然音量极小，但其中所蕴含着的那份沉甸甸的压抑感却是如此地强烈，以至于在场之人无不为之动容落泪。
李莫愁听到这话，浑身一震，猛地停下脚步，难以置信地看着小龙女：“你说什么？孙婆婆她……她死了？怎么会这样？她身体不是一直都很好吗？”她的声音很大，在寂静的夜里传出去很远，然后又从远处传回来，像是一声哀嚎。
小龙女抬起头，看着漆黑的夜空，眼中泛起了一层水雾。她深吸一口气，强忍着眼底的泪水，缓缓叙述起了事情的经过：
“两年前的一个晚上，赵志敬与尹志平来到古墓，搅扰我与歌儿在古墓后门处那片花丛中修炼玉女心经。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只见歌儿毫不犹豫地猛地抽回与我左手掌心紧紧相贴的右手，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挥出一掌！那掌力犹如排山倒海般汹涌澎湃，带着无与伦比的威势狠狠地砸向那些敌人。只听得一阵惊呼之声响起，紧接着便是一连串重物倒地的声音——显然，歌儿那一掌已经成功地将这些人尽数震退开来。
然而，由于中途抽掌，导致我体内原本运行顺畅的内力突然变得混乱不堪、四处乱窜，甚至出现了逆行的迹象！刹那间，一股剧痛如潮水般涌上心头，仿佛要将我的身体撕裂成无数碎片一般，随后我便晕倒了……而这一切，全都是这二人所为！
然后歌儿迅速俯下身来，小心翼翼地将身受重伤的我从满地鲜花之中轻柔地抱起，然后快步走进屋内。进入房间后，歌儿轻轻地把我放在床上，接着便开始运功疗伤。
令我感到无比惊讶的是，当他将自己雄浑深厚的内力源源不断地注入到我的经脉之时，我能够清晰地感觉到那种疼痛正在逐渐减轻直至消失无踪；与此同时，我受损严重的内脏器官也在他神奇内力的滋养之下慢慢恢复着生机活力……没过多久，我便发现自己身上的伤势已然痊愈得七七八八了！
她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情。可她的手在发抖。
“可是第二天，赵志敬就带领着大批全真教弟子，还有全真七子中的丘处机、谭处端、王处一三位道长，来到了古墓门口。他们说歌儿胡乱行凶伤人，让孙婆婆将我和歌儿交出来，交给他们处置。孙婆婆自然不肯，当场就和他们吵了起来。后来话不投机，双方就动起了手。孙婆婆年纪大了，武功又不如他们，没几招就败下阵来，还受了很重的伤。”
“歌儿在古墓里最先听到了后门外的打斗声，他立刻带着我赶了过去。歌儿一人出手，将他们所有人都收拾得服服帖帖，不敢再放肆。就在我们扶着孙婆婆准备进古墓的时候，赵志敬突然从背后抽出长剑，朝着歌儿的后心刺了过去。本来这一击，歌儿根本就不用放在心上，他只要稍微侧身，就能轻易躲开，甚至可以头也不回地将赵志敬击退。可是谁也没有想到，孙婆婆竟然扑了上去，替歌儿挡住了那一剑。”
“长剑直直地刺进了孙婆婆的心脏，歌儿当时就怒了，一掌打在了赵志敬的脸上，将他打得头破血流，当场毙命。孙婆婆被一剑刺中心脏渐渐没有了气息。”
小龙女的声音很平静，没有太多的情绪起伏，就像是在叙述一件很平常的事情。可是每一个字，都带着浓浓的悲伤和恨意。孙婆婆的死，是她和杨歌心中永远的痛。如果不是因为他们，孙婆婆也不会死。那天晚上，她抱着孙婆婆的身体，哭了整整一夜，眼泪都哭干了。从那以后，她就很少哭了。不是不想哭，是哭不出来了。
李莫愁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震惊，到后来的愤怒，再到最后的悲伤。她的指尖紧紧地攥着小龙女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她怎么也没有想到，那个慈祥善良、总是笑眯眯的孙婆婆，竟然会以这样的方式离开人世。她记得孙婆婆笑起来的样子，满脸褶子都舒展开来，眼睛眯成一条缝，像个老小孩。她再也看不到那个笑容了。
赵志敬！
李莫愁在心里狠狠地念着这个名字，眼底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虽然赵志敬已经死了，但她还是觉得不解恨。如果赵志敬现在还活着，她一定会让他尝尽世间最痛苦的折磨，为孙婆婆报仇。她会一片一片地割下他的肉，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都怪我，如果不是我当年叛出古墓，孙婆婆也不会一个人守着古墓，也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了。”李莫愁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充满了自责。她真的恨自己，恨自己当年为什么要走，为什么要离开那个唯一对她好的地方。
小龙女摇了摇头，说道：“师姐，这不怪你。要怪，就怪赵志敬那个卑鄙小人，怪全真教的人不分青红皂白。歌儿已经为孙婆婆报仇了，赵志敬已经死了。孙婆婆在天有灵，也可以安息了。”
李莫愁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她抬起头，看着漆黑的夜空，眼中充满了悲伤。夜风呼啸而过，吹起了她的长发，也吹落了她眼角的一滴泪水。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冰冷的地面上，瞬间就消失不见了，只留下一个小小的湿痕，很快也被风吹干了。
两人静静地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沉重的悲伤气息，压得人喘不过气来。远处的风还在呜呜地吹着，像是在为孙婆婆哭丧。
过了好一会儿，李莫愁才擦干眼角的泪水，深吸一口气，调整好自己的情绪。她拉着小龙女的手，轻声说道：“好了，龙儿，我们走吧。不要让他们等急了。”
小龙女点了点头，和李莫愁一起，继续往前走去。洪凌波和陆无双跟在她们后面，也没有说话。她们都能感受到李莫愁心中的悲伤，也都为孙婆婆的死感到惋惜。洪凌波虽然没有见过孙婆婆，但她知道，那个人对师父很重要。陆无双则是在心里叹了口气，想着这世上的好人，怎么都死得这么早。
前面的杨歌和杨过，自然也听到了后面的对话。两人都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只是脚步不自觉地放慢了一些。
杨歌的眼神黯淡了下来，眼底闪过一丝浓浓的愧疚和杀意。孙婆婆的死，是他心中永远的遗憾。如果当时他能再小心一点，早点察觉到赵志敬的阴谋，孙婆婆就不会死了。他总在想，要是他当时多留一个心眼，要是他当时反应再快一点，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虽然他已经杀了赵志敬为孙婆婆报仇，但这并不能弥补他心中的愧疚。
全真教，最好不要惹他，不然他会让全真教后悔来到这个世界上。那些人，一个个道貌岸然，满口仁义道德，背地里干的却都是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杨过也感受到了杨歌身上散发出来的冰冷气息，他转过头，看了杨歌一眼，没有说话。他能理解杨歌此时的心情。他也杀过人，也知道杀完人之后的空虚和愧疚。有些东西，杀了人也找不回来。
两人并肩走着，都没有说话，气氛有些沉重。
又走了一会儿，杨歌和杨过相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里的想法。两人心照不宣地加快了脚步，渐渐拉开了和后面四人的距离。
很快，两人就领先了四人一小段距离。后面的小龙女和李莫愁还在低声说着话，没有注意到他们已经走远了。洪凌波倒是抬头看了一眼，但也没有说什么，又低下头继续走路。
夜风从他们身边吹过，带着刺骨的寒意。两人并肩走在寂静的土路上，周围一片漆黑，只有远处的星星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冷冷清清的，像是在看着他们。路两边的枯草在风中摇晃，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躲在里面。
两人都没有说话，气氛有些微妙。他们都有话想对对方说，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就这样沉默着走了好一会儿，只能听见彼此的脚步声和呼吸声。
其实，从陆家庄门口第一次相遇的时候，他们就已经注意到了对方。杨歌注意到杨过的眼神里，有着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沧桑和灵动。那种眼神，不像是这个时代的人该有的。这个时代的人，不管武功多高，心思多深，眼睛里的东西都是单纯的，要么是善，要么是恶，要么是爱，要么是恨。可杨过眼睛里的东西太复杂了，复杂的像是一个活了两辈子的人。而且杨过有一些只有现代人才有的小动作和习惯，比如他说话的时候会下意识地用手指敲桌面，比如他走路的时候会不自觉地哼一些这个时代没有的调子。杨过也注意到了杨歌的武功路数太过诡异，根本不像是这个时代的人，而且他说话的语气和方式，也和这个时代的人有着很大的区别。杨歌说话的时候，偶尔会蹦出一些这个时代没有的词，虽然他会马上改口，但杨过耳朵尖，都听见了。
从那时候起，他们的心里就都生出了一个大胆的猜测：对方会不会和自己一样，也是穿越者？
只是这个猜测太过惊人，他们都不敢轻易确认。毕竟，穿越这种事情，太过匪夷所思，说出去也没有人会相信。而且，他们也不知道对方的身份和立场，万一对方是敌人，那后果不堪设想。所以，他们一直都在暗中观察对方，试探对方，却始终没有挑明。有时候说一句话，会特意观察对方的反应。有时候做一个动作，会留意对方的眼神。他们像是在下一盘棋，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的。
直到现在，终于有了一个单独相处的机会。
两人并肩走着，脚步轻轻，都能听到对方的呼吸声。杨歌的呼吸很稳，很沉，像是什么都不在乎。杨过的呼吸则有些急促，像是有什么话憋了很久。
过了好一会儿，两人几乎是同时转过头，想要开口说话。
结果，当他们看到对方也在看着自己，并且嘴唇微张，准备说话的时候，都愣了一下。
然后，两人又同时欲言又止，低下头，继续往前走。那样子，像极了两个想要表白却又不敢开口的少年。
又走了几步，两人再次同时转过头，异口同声地说道：“你先说！”
话音落下，两人都愣住了。然后，他们相视一笑，眼中都闪过一丝了然和期待。这一笑，把之前所有的试探和猜疑都笑没了。
紧接着，两人又几乎是同时开口，一字一句地说道：“奇变偶不变。”
这五个字，如同平地惊雷，瞬间在两人的心中炸响。
两人猛地停下脚步，转过头，怔怔地看着对方。眼神里充满了震惊、难以置信，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激动。杨歌的瞳孔微微放大，嘴唇微微张开，想要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杨过则是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指节捏得咯咯作响。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周围的风声消失了，远处的犬吠声也消失了，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还有对方眼中闪烁的光芒。那光芒，像是黑暗中的两盏灯，彼此照亮。
过了好一会儿，两人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们深吸一口气，看着对方，又一次异口同声地回答道：“符号看象限！”
这一次，两人都彻底确定了。
对方，真的和自己一样，是穿越者！
巨大的喜悦和激动瞬间席卷了两人的全身。他们穿越到这个世界这么多年，一直都是孤身一人，没有一个可以倾诉的对象，没有一个可以理解自己的人。
那种孤独感，是常人无法想象的。你身边所有人都不懂你在说什么，不懂你在想什么，你就像是一个被扔在陌生星球上的外星人，孤独得快要发疯。
杨歌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看着杨过，一字一句地问道：“宫廷玉液酒。”
杨过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回答道：“一百八一杯！”说完他自己都笑了，这句话他多少年没听说过了。
话音落下，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难以掩饰的欣喜和激动。他们同时伸出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掌心传来的温度，让他们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温暖和安心。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个在沙漠里走了很久的人，终于看到了另一片绿洲。
然后，他们看着对方，异口同声地说道，言语中满是找到同类的欣喜和激动：“果然没错，你是穿越者！”
说完这句话，两人都笑了。笑得很大声，很畅快，在这寂静的夜里传出去很远很远。远处的洪凌波和陆无双听到笑声，对视了一眼，都有些莫名其妙，不知道前面那两个人怎么了。但她们也没有多问，只是加快了脚步跟上去。
其实之前他们各自携手小龙女和李莫愁在陆家庄门口相遇时，他们观察对方后就已经渐渐猜出对方是穿越者。只是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确认。现在好了，终于不用再猜来猜去了。
夜风还在吹，天还是很冷，但两个人的心里都是热的。他们知道，从今以后，这个神雕世界不再只有自己一个穿越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