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候,一直安安静静站在李莫愁身边的那个少年,忽然动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目光直接从小龙女身上滑过去,落在了杨歌身上。
那目光很锐利,锐利得不像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该有的。他上上下下打量着杨歌,从他蒙着白绫的眼睛,到他手里的竹杖,到他身上那件半新不旧的青衫,再到他周身那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质。他看得肆无忌惮,一点也不掩饰自己的好奇。
他的目光在杨歌蒙眼的绫布上停了一会儿,又在竹杖上停了一会儿,最后落在杨歌的脸上。
杨歌生得一副好皮囊,剑眉星目、鼻梁高挺,面如冠玉且嘴角总是挂着若有似无的微笑,让人见之难忘。
然而杨过却不知为何,始终对他有种难以言喻的感觉——那就是无论何时何地,只要一看到杨歌那张俊美的脸庞,就会不自觉地联想到隐藏在其表面之下的某种神秘力量或者说秘密。
这种感觉就好像平静湖面上漂浮着一块大石头,虽然从远处看去能够清晰地看见它大致的轮廓,但若是想要彻底弄清楚这块石头究竟是什么模样以及它下面到底还掩盖了些什么,则必须要潜入水中才行……。
李莫愁见杨过打量着眼前蒙着双眼的少年,问道:过儿,你在你看他做什么,你认识他吗,杨过摇了摇头,说道:没什么!依旧继续打量着那白绫蒙眼的少年。
杨歌感觉到了这道目光。
不,应该说,他从一开始就在感受这道目光。当李莫愁喊出那声“师妹”的时候,他心里就已经有了数——紫衣蒙面,手持拂尘,喊小龙女师妹,不是李莫愁还能是谁?
可真正让他心头一跳的,是李莫愁身边这个少年的名字。
过儿。
李莫愁叫他过儿。
杨歌脑子里轰的一声,所有的线索瞬间串联起来。过儿,十六七岁,跟在李莫愁身边,和原着里那个被全真教欺压、被孙婆婆救下、送入古墓的杨过完全不同——这不对,这完全不对。
原着里的大胜关英雄大会,李莫愁根本就没来,只有小龙女和杨过来过这里。
还有眼前的杨过,因为自己截胡了小龙女,并没去古墓,反而跟李莫愁搅在了一起,看那亲昵的姿态,两个人分明关系不一般。
杨歌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想起一件事。两年前,他在终南山上,确实听几个全真教弟子议论过,说有个姓杨的小子不堪受辱,从山上跳了下去,尸骨无存。当时他还以为是原着剧情走到了这一步,杨过跳崖没死,被小龙女救走了。可现在看来,事情根本不是他想的那样。
杨过没死,但救他的不是小龙女,而是李莫愁。
这就奇了。
杨歌的目光透过绫布,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对面的少年。破妄神瞳无声运转,将对方的每一个细微表情都收入眼底。他看见那少年打量自己的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好奇,不是敌意,而是一种审视,一种……试探。
那种感觉很奇怪。
就好像,这个少年在用自己的方式,判断他杨歌是什么人。
杨歌注意到,少年的目光在他身上扫来扫去,最后停在他蒙眼的绫布上,嘴角微微动了动,像是在笑,又像是在思考什么。那种表情杨歌见过——上辈子在公司的茶水间里,同事们看到新鲜事物的时候,就是这种表情。
更让杨歌在意的是这个少年的眼神。那眼神太灵动了,太跳脱了,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机锋。他看那些武林人士的目光里,带着一种微妙的戏谑,就像一个现代人进了古装剧片场,看什么都新鲜,看什么都想吐槽。
这种感觉杨歌太熟悉了。
因为他自己就是这样的。
一个念头猛地从杨歌脑海里蹦出来,炸得他心头一震。
这个杨过,和自己一样,是穿越者。
现在,对面的杨过也在打量杨歌,而且越打量越心惊。
从第一眼看见杨歌开始,他心里就咯噔了一下。
他是个穿越者,前世就是个普通上班族,可现实给他开了个天大的玩笑,那次他在街上看见自己妻子与别的的男人暧昧,顿时他的头上就顶一片青青草原,他上去和那个人理论,结果被揍了一顿,被那男人开车撞死,然后自己就穿越到坠崖而死的杨过身上。
然后李莫愁出现了。
就在那千钧一发之际,他只觉得眼前一黑便失去了意识,身体也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般直直地朝着悬崖坠落下去……当再次睁开双眼的时候,他发现自己正身处一个陌生而又温暖的地方——这里便是传说中的赤霞庄!原来,是她奋不顾身地将自己从万丈深渊之中救了回来,并悉心照料、全力救治着他身上所受的重伤。
经过漫长而曲折的探索,他终于弄明白了当前的局势——拯救自己于危难之中的竟然是那位臭名昭着、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李莫愁!这个消息让他惊愕不已,因为众所周知,李莫愁在江湖上作恶多端,双手沾满了无数无辜者的鲜血,可以说是一个名副其实的女魔头。
然而,在接下来与她共同度过的时光里,他逐渐发现这位被世人称为“赤练仙子”的女子似乎并不像传说中的那般凶残狠毒。她身上并没有那种令人窒息的暴戾之气,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疲倦感以及......一丝淡淡的悔恨之意?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难道传闻都是假的吗?还是其中隐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呢?
就在他将目光投向眼前那位清丽脱俗、宛如仙子般的小龙女以及与她并肩而立的英俊少年时,突然间,一幕超乎想象且令人惊愕不已的奇景毫无征兆地映入了他的眼帘!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瞬间呆若木鸡,嘴巴张得大大的却发不出一丝声音,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定住一般动弹不得;而他那双原本明亮如星辰的眼眸此刻也瞪得浑圆,眼珠子似乎都快掉出来了——因为他实在难以相信自己所看到的一切竟然会如此真实地发生在眼前!
按原着剧情,这时候陪在小龙女身边的应该是他自己——杨过。自己穿越过来后没有与小龙女相遇,小龙女自然没有其他人闯入她的古墓,闯进她的生活,可眼前这个蒙着白绫的少年是怎么回事?小龙女看向那少年的眼神,那满满当当的爱意和依赖,那是原着里对杨过才有的感情啊!
杨过心里一万匹草泥马奔腾而过。
这不对啊!剧情不是这样的!就算自己穿越抢了李莫愁这条线,那小龙女也该孤独终老或者找个差不多的凑合,怎么凭空冒出来这么个少年?
更让他心惊的是,这个少年给他的感觉。
太奇怪了。
那少年虽然蒙着眼,可杨过总觉得对方在看他,不,是在“审视”他。那种被看穿的感觉很不好受,就好像自己所有的底牌都摊在了对方面前。而且那少年周身的气度太沉稳了,不像个十三四岁的孩子,倒像个活了几十年的老江湖,那种深藏不露的感觉,和他身边那些成名已久的高手别无二致。
杨过的直觉告诉他,这个少年绝不简单。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不是害怕,是本能地拉开了距离。他的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那把短刀——这是李莫愁送他的,说是防身用的。刀刃很锋利,吹毛断发,他练了两年,已经能用得不错了。
“过儿,你还在想什么呢?”
李莫愁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带着几分温柔,几分调侃,“怎么如此出神?”
杨过回过神来,连忙收回目光,压下脑子里翻涌的思绪,摇了摇头:“没什么,莫愁,只是今天这英雄大会特别热闹。”
当他轻声呼唤出二字时,仿佛一阵春风拂过面庞,带来无尽的温柔与亲切。那声音如同天籁般悦耳动听,让人陶醉其中无法自拔。然而,这简单而平凡的两个字却蕴含着深深的情感和浓浓的爱意。
杨歌静静地聆听着,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她清楚地知道,这个称呼绝非普通意义上的呼喊那么简单。它承载了太多太多:有对彼此生活琐事的关心呵护;有关键时刻不离不弃、相互扶持的坚定信念;更有一种无需言语便能心领神会的默契与理解……这种种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个无比复杂且独特的存在。
在那一刻,时间似乎都凝固了,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们二人以及那句饱含深情厚意的。
杨过看李莫愁的眼神也不对,那里面也有浓浓的爱意。
李莫愁笑了笑,没再多问,转头看向小龙女,目光落在被小龙女紧紧护在身后的杨歌身上,眼底浮起几分好奇:“师妹,我来给你介绍——”她伸手轻轻拍了拍杨过的肩膀,“这位是我身边的少年,名叫杨过,唤我作师姐。”
她又看向杨过,轻声说:“过儿,这位是我的师妹,你的师叔,小龙女。”
杨过连忙拱手,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见过师叔。”
他的礼数很周到,挑不出毛病。可他的目光还是忍不住往杨歌那边瞟。小龙女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没说话。她对这个陌生的师侄没什么兴趣,心思全在身边那个少年身上。
李莫愁的目光第三次落到了杨歌身上。
这次她想不看都不行了。小龙女看这个少年的眼神太不寻常了——那双清冷的眸子在看向那少年时,忽然就亮了,柔了,像冰面上化开了一汪春水。而且小龙女的手一直紧紧握着那少年的手,十指相扣,那姿态哪像什么、姐弟,分明就是……
李莫愁心里一动。
她想起自己年轻时候,看陆展元的眼神,大概也是这样的。
那时候她还没有变成赤练仙子,还只是一个叫李莫愁的普通女子。她第一次见到陆展元的时候,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软软的,痒痒的,像是春天的草芽从土里钻出来。她看他的眼神,大概也是这样的吧——亮亮的,柔柔的,像藏着一整个春天。
李莫愁收回思绪,看着小龙女和那个少年,心里忽然生出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不是嫉妒,不是羡慕,是一种很淡很淡的感慨。年轻真好,还能这样全心全意地去爱一个人,不怕受伤,不怕背叛。老了就不行了,老了就什么都不信了。
“师妹,”李莫愁声音放得很轻,似乎在斟酌措辞,“不知这位少年是?看着与你关系甚是亲近。”
这一问,正中下怀。
小龙女原本清冷紧绷的面容,忽然间就柔软了下来,像是一块冰被暖风一吹,化成了水。她侧头看向杨歌,目光里全是温柔和骄傲,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抹极淡极淡的笑意,那笑容落在旁人眼里,比什么天姿国色都要动人。
她缓缓地伸出那白皙修长的玉臂,仿佛生怕惊醒怀中之人一般轻柔无比。然后慢慢地、稳稳地将杨歌整个人都轻轻地揽入了自己温暖而柔软的怀抱之中。这个动作一气呵成,流畅自然到就像是每天都会做无数遍似的,完全没有丝毫的扭捏与迟疑之感。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李莫愁,语气笃定而坦荡:“他叫杨歌,是我的爱人。”
一句话,轻飘飘的,却像一颗石子砸进了平静的湖面。
杨过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微张开,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震惊、错愕、茫然、哭笑不得,各种情绪在他脸上轮番上演,最后定格在一种“我是不是在做梦”的呆滞上。
爱人?
这是小龙女?
原着里那个从小在古墓长大、不通世务、清冷寡淡的小龙女?
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这么大大方方地说一个少年是她的“爱人”?
而且那个少年还不是杨过?
杨过脑子里嗡嗡的,感觉自己的认知被彻底颠覆了。他下意识地看向李莫愁,想从她脸上找到一点正常人的反应,可李莫愁只是微微挑了挑眉,似乎也有些意外,但很快就恢复如常,甚至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杨过再看向杨歌,目光里的探究已经变成了审视。
这个叫杨歌的少年到底是什么来头?能让小龙女这么死心塌地,能让他的穿越带来的蝴蝶效应离谱到这个程度,这个人绝不可能是什么普通角色。
一个念头忽然从杨过脑海里闪过——等等,这不会也是个穿越的吧?
不,不对,穿越者哪有这么巧遇到两个的?
可万一是呢?
杨过的表情更精彩了。他强行稳住心神,把脸上那些乱七八糟的表情收了回去,可脑子里已经翻江倒海了。他在心里疯狂吐槽:老子穿越到神雕世界,抢了李莫愁这条线,已经够离谱的了。结果小龙女没了杨过,找了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少年,这剧情崩得也太彻底了吧?原作者知道吗?金庸老先生知道吗?
他的脑海里飞速运转,把各种可能性都过了一遍。第一种可能,这个杨歌是原着里就有的角色,只是自己看书的时候没注意。但这个可能很快被他否定了——金庸的小说他看了不下二十遍,每一个配角他都有印象,绝对没有杨歌这个名字。第二种可能,这是个纯粹的原创角色,是这个世界的“原着居民”。但这个可能也不太站得住脚,因为一个原创角色怎么可能让小龙女这么死心塌地?小龙女可不是什么随便的人。第三种可能,这个杨歌也是个穿越者,而且比自己穿越得还早,把该抢的剧情都抢了。
如果是第三种可能……
杨过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杨歌,此刻却安安静静地靠在小龙女怀里,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一副乖顺无害的模样。
可他的脑子里,比杨过转得还快。
他已经基本确认了,杨过就是穿越者。那眼神,那反应,那见到自己时那种“我不会是在做梦吧”的表情,都是铁证。而且杨过看向李莫愁时那种自然而然的亲昵,也绝非原着里那个和赤练仙子势不两立的杨过该有的。
杨歌心里快速盘算起来。
如今的状况是这般模样:自己仿若一位穿越时空的旅人,而杨过恰似另一位穿越者。自己穿越成了原着中从未出现过的盲眼小少年,杨过却穿越成了原着的主角,宛如夜空中最璀璨的星辰。
两个穿越者先后穿越到神雕世界,不知道两只蝴蝶的翅膀会不会对神雕世界产生有更加明显的影响。
杨歌心里想着,面上却不露分毫。他在等一个机会,一个能单独和杨过说话的机会。他必须确认杨过的身份,也必须弄清楚这个“老乡”到底对这个世界了解多少,有什么打算。
至于眼前这场重逢,不过是前奏罢了。
陆家庄门口还是闹哄哄的,不断有人涌入,不断有人寒暄。几个相识的江湖豪客从旁边走过,看见这五人站在路中间,多看了两眼,没在意,继续往里头走了。有个穿灰色道袍的老道士经过时,多看了李莫愁两眼,皱了皱眉,似乎认出了什么,但也没吭声,甩了甩拂尘,走了。
李莫愁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小龙女和她怀里的杨歌,笑了笑:“师妹,既来了,便一起进去吧。你我姐妹多年未见,正该好好叙叙。”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真诚,没有半点虚情假意。可小龙女听着,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总觉得不踏实。她犹豫了一下,看向杨歌,用眼神征询他的意见。
杨歌轻轻握了握她的手,微微点头。
小龙女这才松了眉头,对李莫愁道:“好。”
杨过站在李莫愁身边,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杨歌。他心里翻来覆去地想着同一个问题——这少年到底是谁?他怎么就成了小龙女的“爱人”?这里面到底有没有什么猫腻?
他下意识地想要和这个“意外”产生更多的交集,想要弄清楚事情的真相,想要——
忽然,杨过愣住了。
不对!他在心中暗自惊呼道:“为何我会如此关注此事呢?按理说,如今我已然拥有了李莫愁这般佳人相伴左右,那原本属于书中主人公们的命运轨迹又与我何干?小龙女究竟钟情于何人,这等琐事又何须劳烦我来费心挂怀呢?真是奇哉怪也!”
可问题是,他实在控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
一个原着里不存在的人物,忽然冒出来,还成了主角的恋人,这种事情放在小说里还能说是作者安排的,可放在自己亲身经历的这个世界里,那就太诡异了。
除非——
这个少年和他一样,也是个“外来者”。
念头一旦生出,就再也按不下去了。杨过看向杨歌的眼神又变了,多了几分试探和警惕。
杨歌感受到了那道目光的变化,心里反而安定了。
他知道,试探的机会,很快就会来。
陆家庄内传来一阵喧哗,似乎是有什么大人物到了,人群潮水般往里头涌去。庄丁开始催促还没进门的客人赶快入场,声音此起彼伏:“各位英雄里面请!大会马上就要开始了!”
有人喊了一嗓子:“郭靖郭大侠到了!”
这一嗓子像炸了锅,人群哗的一下就往里挤。有人踮着脚尖往里看,有人在问“哪个是郭大侠”,有人说“穿灰袍那个,旁边穿红衣的是黄帮主”。乱哄哄的,挤来挤去。
李莫愁挽着杨过的手臂,对小龙女和杨歌道:“走吧。”
六人一同朝陆家庄走去。
杨歌牵着小龙女的手,竹杖轻点地面,步子依旧不紧不慢。杨过走在前面几步,时不时侧过头来看他一眼。
凛冽刺骨的寒风像脱缰的野马一般,呼啸着席卷而来,带着枯黄凋零的树叶从这座庄重肃穆的庄门前掠过。那些被风卷起的落叶在空中打着旋儿,仿佛是一群翩翩起舞的蝴蝶,但它们最终还是无力地飘落到了地上,给原本就显得有些萧瑟冷清的地面增添了几分凄凉之感。
与此同时,寒风也在大地上留下了它的足迹——一道道或长或短、或宽或窄的黑影,这些影子随着风儿的吹动而不断变换着形状和位置,让人不禁想起那变幻莫测的世事无常。
江湖风云将起,而真正的好戏,才刚刚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