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话,说得条理清晰,字字句句都戳中了掌柜的心思。掌柜的眼神彻底变了,不再是之前的轻视与怀疑,而是满满的震惊与难以置信。
炎热的天气制冰?
这可不是小事!要知道,在这个时代,冬日采冰、夏日储冰,是只有皇宫贵族和顶级富商才能做到的事。每年冬天,宫里都要派人到河面上凿冰,运回冰窖存放,到了夏天再取出来用。寻常百姓想用冰,那是想都不敢想。就算是醉仙楼这样的大酒楼,也不过是冬天多存些冰在冰窖里,省着用到夏天,可到了七八月份,冰早就化得差不多了。至于“随时随地制冰”这种说法,简直是闻所未闻的奇事,说出去都没人信。
掌柜的瞪大了眼睛,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不等掌柜从震惊中回过神,杨歌便不再多言,当即弯腰将手中的木桶轻轻放在地上,动作小心而稳妥,生怕磕坏了里面的东西。他伸手掀开了木桶上的木盖,只见木桶内铺着厚厚的一层棉絮,起到隔热的作用,将里面的冷气牢牢锁住。
中间稳稳放着一只白瓷碗,碗中盛着淡粉色的冷饮,色泽清亮而柔和,像是一块晶莹剔透的粉玉。冷饮还散发着淡淡的果香与冰凉气息,在这燥热的大堂里,显得格外诱人,光是看一眼,就觉得喉咙里生出了一丝凉意。
杨歌伸手,小心翼翼地将瓷碗从木桶中取出,那碗壁上已经凝了一层薄薄的水珠,触手冰凉。他将瓷碗递到柜台前,推到掌柜面前,笑着说道:“掌柜的,口说无凭,你先尝尝这冷饮,便知我所言非虚。”
掌柜的看着眼前这碗从未见过的冷饮,色泽好看,香气清甜,透着丝丝凉意,心里的怀疑又少了几分。他犹豫了一下,终于放下手中的账本,伸手接过瓷碗。入手的一瞬间,一股冰凉的感觉瞬间从指尖蔓延至掌心,顺着手臂往上走,让他燥热的身体舒服了不少。他端起瓷碗,低头闻了闻,那清甜的果香钻进鼻腔,说不出的清爽。他轻轻抿了一口。
冷饮入口,冰凉清甜,顺滑爽口,没有丝毫涩味,也没有那种加了太多糖的腻味。一股沁人心脾的凉意瞬间从舌尖蔓延至四肢百骸,原本因为算账而烦躁闷热的心情,像是被一盆凉水浇过,瞬间平复下来。额头的燥热感消散了大半,连呼吸都变得顺畅了许多,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舒爽,仿佛整个人从烈日下走进了深山里的一汪清泉。
一口饮尽,掌柜的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忍不住眼前一亮,脸上露出惊喜的神色。他放下瓷碗,双手不自觉地拍了拍桌面,连连赞叹,语气里满是惊艳:“好!好东西!果然清爽至极!这一口下去,浑身的热气都消散了七七八八,舒服,实在是舒服!我开酒楼这么多年,走南闯北,什么饮品没见过?南边的酸梅汤,西域的葡萄酒,都不及这一碗来得舒爽!”
看着掌柜惊喜的模样,杨歌心中了然,脸上依旧是从容的笑意,不疾不徐地继续开口说道:“掌柜的,这冷饮,不过是其一,只能让宾客消暑解渴。而我接下来要给你展示的独门制冰术,才是真正能让你这酒楼生意火爆的关键。”他顿了顿,目光直视掌柜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试想一下,若是酒楼里摆满冰块,凉气四溢,宾客们在清凉的环境里用餐饮酒,舒舒服服地坐着,再也不用受燥热之苦,谁会不愿意来你这醉仙楼?到时候,别说午后的生意,就是最热的晌午,客人也抢着来。你说,这能多赚多少银子?”
话音落下,杨歌不再迟疑,当即从怀里掏出两袋提前买好的硝石,轻轻放在柜台上。硝石装在干净的粗布袋里,鼓鼓囊囊的,分量十足。他看着依旧满脸惊讶的掌柜,开口说道:“麻烦掌柜吩咐店里的小二,打一碗干净的清水过来,要井水,不要热水。我今日,便在你面前,亲手演示这夏日制冰之术,让你亲眼看看,我究竟有没有说大话。”
掌柜的此刻早已被杨歌勾起了满满的好奇心,再也不敢有半分轻视。他连忙点头,甚至有些迫不及待地对着不远处的店小二高声吩咐道:“快!快去打一碗干净的清水来!要后厨那口深井的井水,打上来直接端过来,不要耽搁!”
店小二闻言,不敢怠慢,连忙快步跑去后厨。不过片刻功夫,他便端着一只盛满清水的白瓷碗走了出来,小心翼翼地放在柜台上。碗中的清水清澈见底,井水冰凉,却也只是相对于常温而言,远远不到结冰的程度。
杨歌走到柜台前,先是不急不忙地环顾了一下四周,让掌柜、店小二,还有周围几个已经被动静吸引、好奇凑过来的食客,都能清晰地看到接下来的操作。那几个食客原本正吃着饭,听到“夏日制冰”四个字,哪里还坐得住,纷纷端着碗筷凑了过来,伸长了脖子往柜台上瞧。大堂里其他的客人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交头接耳地议论起来,空气里多了几分兴奋的气息。
杨歌先是拿起那袋硝石,解开袋口的细绳,将灰白色的硝石颗粒倒入一只干净的小碗中备用。随即他看了看众人,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沉稳:“诸位看好了,接下来便是见证奇迹的时刻。”
说完,他将硝石一点点倒入盛有清水的瓷碗中。硝石落入水中,发出细微的“沙沙”声,颗粒在水中翻滚、下沉,随即开始缓缓溶解。原本清澈的清水渐渐变得浑浊,像是蒙上了一层白雾。紧接着,令人震惊的一幕发生了——随着硝石不断溶解,碗壁上瞬间凝结出细密的水珠,一颗一颗,密密麻麻,像是夏天早晨草叶上的露水。温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下降,一股淡淡的凉气从碗中散发开来,凑得近的店小二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不过短短几个呼吸的功夫,碗中的清水表面开始结起一层薄薄的冰碴,晶莹剔透,像是有人在碗面上撒了一层碎琉璃。冰碴越来越厚,越来越密,从碗边向中心蔓延。不过半炷香的功夫,满满一碗清水,竟然彻底结成了坚硬的冰块,白森森的,冻得结结实实。碗壁上布满白霜,冰凉的气息四散开来,让周围的空气都瞬间清凉了几分。有几个凑得太近的食客,被冷气一激,不自觉地往后缩了缩脖子。
“这……这怎么可能!”
掌柜的瞪大了双眼,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看着碗中结成的冰块,满脸都是目瞪口呆。他身体微微前倾,脖子伸得老长,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只碗,生怕是自己看花了眼。他伸手轻轻摸了摸碗壁,刺骨的冰凉从指尖传来,激得他手指一缩,随即又忍不住再摸了一下。确实是冰,实实在在的冰,不是幻觉,不是戏法。
他在商场打拼几十年,走南闯北,从南边的苏杭到北边的幽燕,什么稀奇古怪的玩意儿没见过?可眼前这一幕,彻底超出了他的认知。夏日炎炎,仅凭一袋灰不溜秋的石头和一碗清水,就能凭空制出冰块?这简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奇术!放在以前,谁跟他说有这样的事,他准当对方是在说梦话。
周围的店小二和围观食客,也都彻底惊呆了。一个胖乎乎的食客手里还举着半个馒头,张着嘴忘了咬;店小二手里的托盘差点没拿稳,慌慌张张地扶住;还有一个少年食客,眼睛瞪得溜圆,嘴里喃喃地说:“神仙,这是神仙手段……”他们纷纷凑上前来,看着碗中的冰块,不停发出“啧啧”的惊叹之声,看向杨歌的眼神,彻底变了,从之前的好奇、怀疑,变成了满满的佩服与敬畏,甚至带着几分看神人般的崇拜。
掌柜的良久才从震惊中回过神,他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又深吸了一口气,这才让自己的心跳平复下来。他缓缓站起身,整了整衣襟,对着杨歌郑重地拱手行礼,语气恭敬至极,甚至带着几分歉意:“小兄弟,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方才多有冒犯,言语不周,还请小兄弟恕罪!”他直起身,看着杨歌的眼睛,由衷地说道,“你这制冰之术,堪称绝世奇术,实在是让我佩服得五体投地!我老张活了四十三年,今日算是开了眼了。”
此刻,他已然完全相信,杨歌口中的生意,是真正能让醉仙楼飞黄腾达的大生意。眼前这个少年,绝非寻常人物,说不定是哪位隐世高人的弟子,或是来历不凡的少年奇才。
杨歌微微颔首,坦然接受了掌柜的歉意,随即开口,步入正题:“掌柜的,如今你已然亲眼见识过冷饮和制冰术,想必也知道这其中的商机。我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地说。我可以将这秘制冷饮的配方,还有这硝石制冰的独门技艺,尽数传授给你,供你醉仙楼独家使用。我保证,在这终南山脚下,仅此一家,绝无分号。旁人的酒楼要是想学,除非从我这儿掏银子,否则想都别想。”
掌柜的闻言,心中大喜,连忙拱手问道:“小兄弟,不知你想要如何合作?但说无妨!只要合情合理,我老张绝不含糊。”
“合作方式很简单。”杨歌语气坚定,伸出一只手,一根根掰着手指说道,“我出冷饮配方和制冰核心技术,这门技术,我必须占大头利润,七成;你出酒楼场地、人力、食材成本,占剩下三成利润。除此之外,我还要一次性收取技术转让费用,五十两银子,少一文都不行。”
这个价格,在掌柜的听来,无疑是高价,甚至可以说是远超预期。他脸上的喜色瞬间淡去,眉头微微皱起,露出为难的神色。他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五十两银子,差不多是酒楼小半年的纯利了,一下子拿出来,确实肉疼。他连忙开口商量,语气恳切:“小兄弟,这技术你占大头利润,我没有异议,毕竟这核心技艺是你的,没有你的技术,我这酒楼也做不了这生意。可这五十两银子的转让费,实在是太高了。不瞒你说,我这酒楼平日里周转也需要不少银两,进货要银子,发工钱要银子,屋顶上个月还漏了雨,刚花了十几两修葺。这一下子拿出五十两,实在是有些吃力。你看能不能通融一下,稍微降一些?四十两?或是三十五两?咱们从长计议……”
掌柜的语气恳切,满心希望杨歌能松口。毕竟在他看来,这般年纪的少年,十有八九会心软,稍加商量,定然会让步。他甚至已经在心里盘算好了,若是降到四十两,他立刻就答应。
可杨歌却始终神色平静,眼神没有丝毫波澜,语气坚定得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他轻轻摇了摇头,一字一顿地说道:“掌柜的,我做生意,向来概不还价。说好的价格,便是这个价格,一文不多,一文不少。你仔细想想,有了这门技术,你这醉仙楼夏日的生意,必定会火爆异常。今儿个是五月初三,再过半个月,天气比现在还热三分。到那时候,满城的酒楼都在蒸笼里,唯独你醉仙楼清凉如秋,你说客人往哪儿跑?每日多赚的银两,何止几十两?用不了几日,便能回本,往后皆是纯利。这笔买卖,你稳赚不赔。”
他语气笃定,不急不缓,字字句句都戳中了要害。他深知这门技术在当下的价值,也明白掌柜的根本无法拒绝这份巨大的商机,所以丝毫不让步。在这个世界上,有时候退一步不是海阔天空,而是丢了先机。
掌柜的闻言,脸色一阵纠结,眉头紧锁成了一个“川”字。他在柜台后来回踱步,靴子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心里不停盘算。他清楚杨歌说的是实话,句句在理。这门制冰术和冷饮配方,无疑是一棵摇钱树,一旦错过,再也不会有这样的机会。说不定明天就有人找上别的酒楼,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可一次性拿出五十两银子,他又着实心疼,像是从身上剜了一块肉。
他张了张嘴,还想再劝几句,可对上了杨歌那双坚定无比、没有半分退让之意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那双眼睛里的神色,不像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倒像是一个久经商场的精明商人,什么都看得通透,什么都算得明白。
他看着柜台上那碗坚硬的冰块,碗壁上还冒着白气,又想起方才那清爽无比的冷饮,想到未来酒楼生意火爆、宾客满堂的场景——人人手里端着一碗冰镇冷饮,桌上摆着冒着凉气的冰块,
门外排着长队……他在心里咬了咬牙,纠结了许久,终究是长长地叹了一声,像是放下了什么沉重的东西,无奈地点了点头:“罢了罢了!小兄弟你如此坚定,我也不再多说了。就按你说的办!五十两就五十两,利润你占七成,我占三成!希望咱们合作愉快,让我这醉仙楼的生意,能如你所说,蒸蒸日上,红红火火!”
他说完这番话,整个人反倒是轻松了,仿佛放下了心中的一块石头。既然决定了,就不再纠结,这是他一贯的做派。
杨歌见掌柜答应,脸上露出一抹满意的笑容,伸出手,朝着掌柜递去:“合作愉快。”
掌柜的连忙伸出手,与杨歌重重地一握,掌心的温度传递过去,两人都笑了。掌柜的脸上也露出了释然的笑,此刻的他,已然满心期待着这门技术带来的火爆生意,仿佛已经看到了白花花的银子往钱箱里流。
随后,杨歌也不拖沓,当着掌柜的面,将冷饮的配方、制作步骤,以及硝石制冰的细节、注意事项,一一仔细告知掌柜。他讲得很慢,很细致,每一样食材的用量、每一种操作的顺序,都反复交代了好几遍。比如冷饮要用哪几种果子榨汁,加多少蜂蜜,什么时候加入硝石制成的碎冰;硝石制冰时要先用多少水溶解,如何让冰块更结实,硝石用完后如何回收再用——这些关键之处,杨歌都说得清清楚楚,确保掌柜完全记牢、听懂。
掌柜的听得无比认真,比当年跟师父学徒时还用心。他拿出纸笔,将杨歌说的每一句话都一字一句仔细记下来,生怕遗漏半点关键内容。他还不时追问几句,确认自己理解无误,那认真劲儿,让旁边的店小二都看呆了。
待一切交代完毕,掌柜的也不敢耽搁,当即从柜台底下的钱箱里,点出五十两白花花的银子。他数了两遍,确认无误后才用干净的青布袋子装好,扎紧袋口,双手郑重地递到杨歌手中,语气诚恳:“小兄弟,你点点,五十两,一分不少。”
杨歌接过银子,掂了掂分量,沉甸甸的,压得掌心往下坠。他没有打开袋子细数,只是点了点头,收入怀中。银子贴着胸口,带着几分凉意,却让人心里格外踏实。
他又牵起一直安静陪在身边的小龙女的手,对着掌柜微微点头:“后续若是有什么不懂的地方,你可去终南山脚下寻我。我平日多半在那边,一问便知。今日事宜,便就此敲定,我二人就先告辞了。”
掌柜的连忙起身相送,亲自掀开门帘,语气恭敬至极,一路将两人送到醉仙楼门口,嘴里不住地道谢:“小兄弟慢走,小姐慢走!改日再来,我请二位喝酒!”
他静静地伫立在门口,宛如一座雕塑,目送着杨歌与小龙女相依离去的背影,目光仿佛被磁石吸引,紧紧跟随。那少年的身影挺拔如松,少女的长裙素白似雪,他们渐行渐远,消失在集市的人潮中,如两颗流星划过天际。他的心中涌起无尽的敬佩与期待,仿佛那是一片浩瀚的海洋,深沉而广阔。他低头凝视着自己的手,那碗冰宛如沉睡的美人,静静地躺在那里,尚未融化。
杨歌牵着小龙女的手,怀里揣着沉甸甸的银子,走在午后的街道上,心中满是笃定。他知道,从今日起,他和小龙女的日子,将会彻底改变。再也不用为柴米油盐发愁,再也不用算计着铜板过日子。他可以给她更好的生活,更安稳的将来。这份踏实感,比怀里的五十两银子更让人安心。
小龙女宛如一个安静的影子,默默地跟在他的身侧,眉眼温柔似水,目光犹如春日的暖阳,轻轻地落在他的侧脸上,嘴角挂着一抹浅浅的笑意,宛如盛开的桃花。
无论他做什么,她都始终如一地陪伴着他,信任着他,仿佛他是她生命中的全部,从不问为什么,从不怀疑。这份无声的陪伴,犹如夜空中最璀璨的星辰,比什么言语都更加珍贵。
两人并肩走在集市的街道上,午后的阳光渐渐西斜,不再像正午那般毒辣,而是洒下一片温柔的余晖,金灿灿地铺在青石板路上。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像是一幅安静而温暖的剪影。微风拂过,带走了最后一丝燥热。
相伴而行,满是安稳与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