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里的风,骤然停了。
并不是逐渐地、缓缓地减弱下去,而是仿佛突然间有一双看不见的巨手紧紧扼住了它一般!就在前一刹那间,那原本还呼啸着、猛烈地吹打着人们脸颊,让人感到生疼无比的狂风,却在眨眼之间便完全销声匿迹了!甚至就连那些原本在风中摇曳舞动的树枝末梢处的叶片,此刻也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样,僵硬地停留在半空中,丝毫动弹不得。
石门前的空地上,那股子剑拔弩张的气息,几乎凝成了实质,沉甸甸地压在人胸口,喘口气都费劲。孙婆婆横握着那根油光发亮的龙头拐杖,像一尊纹丝不动的石像,死死地挡在古墓石门正中间。花白的头发被方才的风吹得有些散乱,几缕垂在额前,她也懒得去理。布满皱纹的脸上没有半分惧色,一双浑浊的老眼反而亮得惊人,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宁折不弯的硬气。
对面,丘处机、王处一、谭处端三人并肩而立,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祖师爷的遗训像一道无形的枷锁,牢牢地锁着他们的脚步——重阳真人当年立下的规矩,全真教上下谁人不知?那扇石门之后,是重阳真人与林朝英前辈的恩怨纠葛之地,是全真教祖师爷亲自画下的禁地。谁敢先踏一步,就是违背祖训,大逆不道,传出去整个全真教都要被江湖人戳脊梁骨。
可弟子被打、门派颜面受损的怒火,又在胸腔里疯狂翻涌,烧得他们五脏六腑都像着了火。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全真三子活了几十年,从未陷入过这般两难的境地。
身后的二十名全真弟子手持长剑,依旧维持着半包围的阵型,剑尖在日头下闪着寒光。可谁也不敢擅自上前一步,一个个眼珠子在师叔们和石门之间来回转,大气都不敢出。
躺在地上的赵志敬,捂着依旧隐隐作痛的胸口,看着眼前僵持的局面,眼底满是急色。
他好不容易才把众位师叔哄到这里来——昨夜在尹志平房外偷听到那个惊天秘密时,他激动得手都在抖,他就知道,这个把柄迟早能用上。果然,他不过是添油加醋地说古墓里藏了伤全真弟子的凶徒,又说那凶徒与古墓派勾结、辱骂全真祖师,几位师叔的怒火就被点起来了。可要是就这么僵持下去,最后不了了之,那他不仅报不了仇,还白白把尹志平的把柄用掉了,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可他刚被孙婆婆怼得哑口无言,又被丘处机厉声呵斥过,此刻也不敢再贸然开口煽风点火。赵志敬这人,最懂得审时度势,知道什么时候该出头,什么时候该缩着。于是他只能在一旁急得抓耳挠腮,肿起来的半边脸上,那只露出来的眼睛里,怨毒几乎要溢出来。
尹志平站在人群里,垂着脑袋,手指死死地攥着剑柄,指节泛白。
他的目光时不时地偷偷瞟向那扇敞开的石门,心里像是有两个小人在疯狂拉扯。一个小人在叫嚣着:让众位师叔冲进去,冲进去你就能再看一眼那道白衣胜雪的身影,就能借着全真教的手,除掉那个碍眼的少年——那个少年每次出现在姑姑身边,他都觉得刺眼,刺得心里淌血。另一个小人却在瑟瑟发抖:千万别闹大,千万别闹大,万一赵志敬把昨夜偷窥的龌龊事捅出来,他就身败名裂了,全真教百年清誉就要毁在他手里了,他尹志平三个字,就要被钉在武林史的耻辱柱上。
两种极端的情绪,像是两把生了锈的钝刀子,来来回回地割着他的心脏。他浑身僵硬,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额头上冷汗顺着脸颊缓缓滑落,滴在了身前的青石地上,洇开一个小小的湿印。
就在这死一般的寂静里,谭处端终于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原本是三人之中最持重、最不愿把事情闹大的。从一开始,他就想着好言好语问清楚情况,能和平解决绝不撕破脸皮——全真教和古墓派,说到底还有先师那一层渊源在,闹翻了谁脸上都不好看。可孙婆婆从头到尾油盐不进,冷嘲热讽,那副寸步不让的强硬态度,终究还是磨掉了他最后一点耐心。
谭处端缓缓上前一步,捻着念珠的手指骤然停住,原本温和的眉眼沉了下来。他看着石门前的孙婆婆,声音里没了之前的客气,只剩下冰冷的警告,一字一句地开口道:“老人家,贫道自始至终,都对您以礼相待,给足了您和古墓派面子。可您一而再再而三地胡搅蛮缠,矢口否认,实在是有些过分了。咱们万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不要闹到最后,大家都不愉快。”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在寂静的山谷里清晰地回荡开来。身后的全真弟子们听到谭处端这话,都瞬间绷紧了身体,握着长剑的手又紧了几分。他们都听得出来,这位平日里最温和的道长,今天是真的动了怒——谭师叔轻易不发火,可一旦发火,比谁都难收场。
孙婆婆闻言,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突然仰头哈哈大笑起来。
她的笑声苍老而洪亮,带着浓浓的讥讽与不屑,在山谷里久久回荡,惊起了远处林子里几只乌鸦。她笑得前仰后合,手里的拐杖都跟着晃,仿佛谭处端说的话,是这世间最荒唐的笑话。
笑了好一阵,她才猛地收住笑声,脸上的笑意一敛,瞬间冷了下来。手里的龙头拐杖在青石地上重重一顿,发出“咚”的一声闷响,震得地上的碎石子都跟着跳了起来,有几颗顺着斜坡骨碌碌滚了下去。
她抬眼看向谭处端,浑浊的眼睛里满是冰冷的怒意,厉声喝道:“给我面子?我老婆子活了一辈子,还不需要你们这些毛头小子给面子!我好言好语跟你们说,这古墓里没有你们要找的人,让你们立刻滚出我们古墓派的地界,是你们自己不听,非要在这里胡搅蛮缠,栽赃陷害,现在反倒怪起我来了?”
她往前迈了一步,手里的拐杖一横,周身的气势瞬间提了起来。哪怕身形佝偻,满头白发,衣衫上还沾着灰,可她站在那里,就是带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凛然,冷笑道:“想闹得不愉快?我老婆子奉陪到底!我倒要看看,你们能把我怎么样!”
谭处端看着她这副油盐不进、寸步不让的模样,脸上的最后一丝温和也彻底褪去了,眉头紧紧地皱成了一个川字,眼底闪过一丝怒意。
他活了这么大年纪,在江湖上谁见了不尊称一声谭道长?就算是江湖上成名的顶尖高手,见了他也客客气气,拱手行礼。如今竟然被一个老婆子一而再再而三地当众嘲讽,就算是个泥人也有三分土性,更何况他是全真七子之一?
可还不等谭处端再开口,一旁的赵志敬就再也按捺不住了。
他憋了太久了。从昨夜被那个叫杨歌的少年一掌打得吐血开始,他就憋了一肚子火。那个少年不过十三四岁的年纪,连剑都没拔,就这么轻飘飘一掌,就把他打得跟条死狗一样趴在地上,这口气他怎么咽得下去?如今看着众位师叔都已经动了怒,只觉得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瞬间就从地上跳了起来,也顾不上身上的伤还在疼,“唰”的一声拔出了腰间的长剑。寒光闪闪的剑尖,直直地指着石门前的孙婆婆。
他脸上的肌肉因为愤怒而扭曲着,肿起来的半边脸更显得狰狞可怖,扯着嗓子厉声骂道:“你这个老不死的老家伙!给脸不要脸是吧?!众位师叔跟你好言好语说话,你还蹬鼻子上脸了!我告诉你,今天你让开也就罢了,要是再敢挡路,我手中的长剑可不长眼,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他昨夜被杨歌一掌打成重伤,憋了一肚子的火没处撒,如今看着孙婆婆孤身一人,又被众位师叔护着,只觉得自己终于找到了可以拿捏的软柿子,把所有的怨气和怒火,全都撒到了孙婆婆身上。他只想着在师叔们面前表现一番,出一出心里的恶气,根本没想过,自己那点功夫,在孙婆婆面前够不够看。
孙婆婆看着指着自己的长剑,脸上没有半分惧色,反而斜着眼睛,瞥了一眼那柄寒光闪闪的长剑,嘴角勾起一抹浓浓的不屑。
她跟着林朝英前辈闯荡江湖的时候,赵志敬的师父丘处机都还是个穿开裆裤的毛头小子呢。什么大风大浪她没见过?当年跟师父行走江湖,多少成名高手在她面前都不敢放肆,就凭赵志敬这点三脚猫的功夫,也敢在她面前舞刀弄剑?简直是班门弄斧,不知死活。
“小兔崽子,毛都没长齐,就敢在老婆子面前舞刀弄枪,我看你是活腻了!”
孙婆婆冷哼一声,话音未落,手里的龙头拐杖就动了。
只见她手腕轻轻一转,那根沉甸甸的枣木拐杖在她手里仿佛活了过来一般,像一条游龙,带着呼啸的风声,朝赵志敬手中的长剑横扫而去。动作快如闪电,行云流水,没有半分老态龙钟的样子。这一下,别说赵志敬没反应过来,就连丘处机三人,眼底都闪过一丝惊讶——这老婆子的身手,远比他们预想的要高得多。
赵志敬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股强劲的劲风扑面而来,刮得他脸皮生疼。他甚至都没看清孙婆婆的动作,就听到“当”的一声脆响,震得他耳朵嗡嗡作响。
一股巨大的力量从长剑上传来,震得他虎口瞬间崩裂,鲜血直流,整条胳膊都麻了,再也握不住手里的剑。那柄精钢打造的长剑,直接被拐杖磕得脱手而出,打着旋儿飞向了半空,划过一道寒光,“噗嗤”一声,深深插进了旁边的山壁之中,只留下半截剑柄在外头,嗡嗡地颤。
赵志敬整个人都懵了,站在原地,愣愣地看着自己流血的虎口,满眼错愕与不敢置信。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看着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婆子,身手竟然这么厉害,仅仅一招,就磕飞了他手里的剑。
可他还没从错愕中回过神来,孙婆婆的第二招,已经到了眼前。
磕飞长剑的拐杖没有半分停顿,顺势一转,杖身横着扫了过来,带着呼啸的劲风,不偏不倚,正正地拍在了赵志敬那半边本就肿起来的脸上。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声,在寂静的山谷里炸开,听得周围的全真弟子们都浑身一颤,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孙婆婆虽然年事已高,可毕竟是跟着林朝英练了一辈子武功的人,这一击看似随意,却蕴含着古墓派的内家心法。那力量,岂是寻常老人能比的?
只听赵志敬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像是被一柄重锤砸中了一般,横着飞了出去。他足足飞出两三丈远,才重重地摔在地上,又滚出去好几圈才停下,扬起一片尘土。
他捂着自己的脸,疼得在地上蜷缩成一团,像一只煮熟了的虾。嘴里不断地发出痛苦的哀嚎,一口鲜血混着好几颗牙齿,从他嘴里吐了出来,落在青石地上,触目惊心。半边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了起来,像个发酵过头的馒头,青一块紫一块,要多狼狈有多狼狈。哪里还有半分全真教三代弟子翘楚的模样?
这一下变故,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惊呆了。
全真教的弟子们一个个目瞪口呆,手里的长剑都差点握不住,满脸的不敢置信。他们谁也没想到,这个看着普普通通的老婆婆,身手竟然这么恐怖,一招就废了赵志敬的兵器,第二招就把他打飞了出去。要知道,赵志敬就算再不堪,也是丘处机丘师伯的亲传弟子,在全真教三代弟子里也算是数得上号的,竟然在这个老婆婆手里,连一招都走不过去?
尹志平站在人群里,看着地上疼得打滚的赵志敬,眼底瞬间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他被赵志敬拿捏了整整一夜,像一条被人攥住七寸的蛇,动弹不得,憋了一肚子火。如今看着赵志敬被打成这副惨样,只觉得心里说不出的畅快,连呼吸都顺畅了不少,甚至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了一下。
可畅快过后,又是一阵深深的恐慌。
连赵志敬都被一招打飞,这孙婆婆的武功这么高,要是真的闹起来,事情只会越来越不可收拾。万一暴露了昨夜的事,他就彻底完了,谁也救不了他。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身子,恨不得把自己藏在人群最深处,再也不出来。
而丘处机、王处一、谭处端三人,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无比。
铁青都不足以形容——丘处机那张方脸,简直像结了霜。他怎么也没想到,孙婆婆竟然真的敢当众动手,而且下手这么狠,把丘处机的亲传弟子打成了这副模样。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包庇凶徒了,这是当众打他们全真教的脸,是赤裸裸的挑衅!
谭处端的眉头紧紧地锁在一起,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石门前的孙婆婆,眼神冷得像寒冬腊月的坚冰。他咬着牙,一字一句地开口道:“老人家,你非要做得这么绝吗?”
他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毫不掩饰的杀意。全真教立教数十年来,在江湖上素来威望极高,从来没有人敢当着他们的面,把他们的弟子打成这样。孙婆婆此举,已经彻底触碰到了他们的底线。
孙婆婆闻言,却是丝毫不惧,反而把手里的龙头拐杖往地上一杵,双脚微分,摆出了一个防守的姿势。她浑浊的眼睛里满是凛然的怒意,目光扫过眼前的三人,厉声骂道:“绝?到底是谁做得绝?!你们带着这么多人,拿着兵器,堵在我们古墓派的家门口,张口闭口就要抓人,还要硬闯我们古墓,现在反倒说我做得绝?!”
她顿了顿,拐杖在地上重重一顿,发出一声闷响,周身的气势瞬间提至巅峰,对着三人厉声喝道:“少跟老婆子啰嗦!想要进这古墓的门,就先从老婆子我的尸体上踏过去!有什么本事,尽管放马过来!老婆子我接着!”
这番话,掷地有声,带着一股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决绝,在山谷里久久回荡。哪怕她孤身一人,面对的是名震江湖的全真三子,也没有半分退缩。她就那么稳稳地站在石门前,像一座不可逾越的大山。
所有全真弟子看着这个白发苍苍的老婆婆,心里都不由得一震——这份胆气,这份硬气,放眼整个江湖,也没有几个人能有。
“好!好得很!”王处一彻底被激怒了。
他本就性子冷厉,脾气火爆,是全真七子里最不好惹的一个。此刻更是怒目圆睁,周身的气息瞬间暴涨,厉声喝道:“老太婆,我看你是真的敬酒不吃吃罚酒!给你脸你不要,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一双锐利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孙婆婆,冷笑道:“你以为就凭你一个人,能拦得住我们三人?别说我们三个一起上,就算是贫道一人,你也未必挡得住!我劝你现在立刻让开,把伤人的凶徒交出来,我们还能饶你一条性命,否则,今日你这把老骨头,怕是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哼!”孙婆婆不屑地冷哼一声,嘴角勾起一抹浓浓的嘲讽,“就凭你们?以多欺少,还敢在这里大言不惭!当年你们祖师爷王重阳,在我们祖师奶奶面前,都不敢说这般大话,你们这些徒子徒孙,倒是口气不小!有本事就尽管来试试,老婆子我要是皱一下眉头,就不算林朝英前辈的弟子!”
“冥顽不灵!”王处一彻底被激怒了,猛地转过头,看向身旁的丘处机与谭处端,厉声说道,“丘师兄,谭师兄,这老太婆油盐不进,冥顽不灵,还当众伤了我们的弟子,摆明了就是要包庇凶徒!跟她多说无益,我们一起上,拿下她!我倒要看看,她能嘴硬到什么时候!”
丘处机的脸色,早已是铁青一片。
他看着地上疼得打滚的亲传弟子赵志敬,又看着石门前寸步不让的孙婆婆,虎目之中怒火熊熊。他本就是个嫉恶如仇、性如烈火的脾气,平时见了不平事都要管一管,如今自己的弟子被打,门派被当面挑衅,哪里还忍得住?
他重重地哼了一声,声音沉闷得像一声闷雷,手里的拂尘猛地一甩,厉声说道:“王师弟说的是!这老太婆冥顽不灵,包庇凶徒,还当众伤我弟子,今日绝不能就这么算了!先拿下她,再进古墓查探!就算是违背了先师的遗训,事后我自会去祖师殿领罚!”
最后一句话,他说得斩钉截铁。丘处机这人,一辈子最重规矩,可当规矩和门派颜面冲突的时候,他宁可先破了规矩,再去领罚。这份担当,也正是他能成为全真七子之首的原因。
谭处端看着眼前的局面,也知道事到如今,已经没有了回头的余地。孙婆婆当众动手伤人,已经彻底撕破了脸,就算他们现在想退,全真教的颜面也丢尽了,传出去江湖上的人会说:全真七子被一个老婆子吓退了。这脸,他丢不起,全真教也丢不起。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手里的念珠一收,周身的气息也瞬间提了起来,算是默认了王处一的提议。
三人对视一眼,皆是点了点头。不需要说话,几十年的师兄弟,一个眼神就够了。
下一秒,三人的身形同时动了!
只听三道破风声同时响起,丘处机、王处一、谭处端三人,如同三道离弦之箭,瞬间朝石门前的孙婆婆扑了过去。三人配合默契无比,一人攻左,一人攻右,一人正面牵制,瞬间就形成了一个合围之势,将孙婆婆牢牢地困在了中间。
全真七子名震江湖数十年,最擅长的就是天罡北斗阵。七人配合起来,就算是五绝级别的顶尖高手,也能斗上一斗。如今虽然只有三人,可配合起来依旧天衣无缝,威力远不是寻常高手能比的。
丘处机身形最快,手中拂尘一甩,万千根马尾拂尘丝瞬间绷紧,根根如同钢针,带着凌厉的劲风,朝孙婆婆的上三路扫去。招式刚猛霸道,大开大合,正是全真教正宗武学的路数。
王处一走的则是狠厉刁钻的路子。他身形一晃,就绕到了孙婆婆的右侧,手掌成爪,带着一股阴寒的内劲,朝孙婆婆的右肩抓去。出手又快又狠,直指要害,不给对方任何喘息的机会。
谭处端守在正面,双掌齐出,掌风沉稳厚重,如同泰山压顶,封住了孙婆婆所有的退路。进不得,退不得,左不得,右不得,只能硬接。
三人同时出手,刚柔并济,攻守兼备,瞬间就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攻击网,朝孙婆婆笼罩而去。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凌厉的劲风刮得人脸颊生疼,周围的全真弟子们都屏住了呼吸,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场中的局面。
他们都知道,三位师叔同时出手,这江湖上能接得住的人,屈指可数。更何况是一个年事已高的老婆婆?这场打斗,从一开始,就注定了结局。
可孙婆婆,却没有半分慌乱。
她跟着林朝英前辈一辈子,什么样的大风大浪没见过?当年师父在世时,来找茬的顶尖高手多了去了,她早就练出了一颗宠辱不惊的心。就算面对三人的围攻,她也依旧稳如泰山,心如止水。
就在三人的攻击即将临身的瞬间,孙婆婆猛地动了。
只见她手里的龙头拐杖在地上重重一点,身形借着这股力道,像一片落叶一般,轻飘飘地向后退了半步。就是这半步,堪堪避开了丘处机扫来的拂尘,又躲过了王处一抓来的爪风,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多一分则过,少一分则不及。
与此同时,她手里的拐杖如同蛟龙出海,瞬间舞出了一团密不透风的杖影,将正面谭处端的掌风尽数挡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