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提成我不要了,货全给你,我去跟买家磨嘴皮子,赚的那部分我自己去谈。”
“哥,做生意讲究细水长流。”
赵羲彦摸出烟盒,递过去一根。
他拍了拍贝青的肩膀:“亲兄弟明算账。
比例不变,你拿该拿的,我留我该留的。
大家心里踏实,这生意才能做十年八年。”
贝青接过烟,连连点头:“听你的,听你的。”
“行,晚点我给你信儿。”
赵羲彦站起身,“有货直接拉过来。”
“好嘞!”
贝青咧嘴一笑,转身钻出凉棚,一头扎进工地的嘈杂声里。
赵羲彦独自站在原地,望着不远处正在封顶的房屋,忍不住摇头失笑。
这世道,人海战术确实好用。
二十来个熟手工人,手脚麻利,工程进度简直像开了挂一样飞快。
凉棚阴影里,赵羲彦蜷缩着身子,顺着入口滑进了那座诡异的超市。
脚步放得极轻,他先瞥向糖果区。
原本熟悉的货架如今空空如也,取而代之的是几排陌生包装的零食。
不是老款。
他心头一紧,转身在过道间来回踱步,目光如扫雷般仔细搜寻每一个角落。
半晌后,人僵在原地,瞳孔微缩。
变了。
这里的货物就像活物,一直在更迭。
记得刚来时,这儿连辆自行车影子都没有。
此刻,角落里却赫然摆着几辆儿童单车。
虽是玩具,但那是实打实的金属车架,不是塑料模型。
旁边柜台上,黑屏的索尼随身听、收音机以及mp3一字排开。
看得人眼热,手却不敢伸。
“索尼”
这牌子现在就是烫手山芋,碰一下就得进去踩缝纫机。
赵羲彦把视线移向进货专区。
五台钻石牌收音机整整齐齐码在那儿。
他脸上没半点喜色,反而皱起了眉。
东西在变,那进货单到底还能不能兑现?
难道这玩意儿能让他进货高科技电子产品?
念头一闪,他在脑海里再次扣了一百块额度。
手指虚点,在虚拟单据上狠狠敲下一行字:【现代化地下室】。
之前跟贝青提过这事儿。
人家起初答应帮忙看看,结果打井师傅才凿下去三米,地下水就涌了出来。
地下全是暗河,硬挖只会塌方。
但这想法不算全废。
既然货架上的商品会随机刷新,那张进货单的存在感确实越来越弱了。
他把那五台收音机一股脑塞进储物空间,身形一晃,退出了超市。
回到现实,他跟守在旁边的贝青打了个招呼,径直往外走。
顺手买了十个加厚棉布袋,五毛钱的事。
总不能每次交易完,还得麻烦贝青把袋子还回来吧?
提着沉甸甸的两个口袋,赵羲彦溜进了四合院。
院里静悄悄的,没人。
他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老弟。”
贝青像条嗅到肉味的狗,立马凑了上来。
“进屋。”
赵羲彦扛着袋子,大步流星跨进门槛。
贝青紧随其后,顺手带上了门。
“瞧瞧货。”
赵羲彦随手将那一堆糖果扔在地上。
贝青蹲下身,拿起一颗剥开,尝了尝,眼睛瞬间亮了,竖起大拇指:“极品……”
“重头戏在后面。”
赵羲彦拍了拍沾灰的手掌,指了指旁边的棉布袋。
“啥?”
贝青解开袋口,看清里面的东西后,猛地捂住嘴,倒吸一口凉气。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压低嗓门,声音都在发颤:“兄弟,你这路子太野了吧?”
“不然呢?”
赵羲彦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想用这些糖和破收音机,换二八大杠和上海牌手表?”
“能换!”
贝青斩钉截铁,眼神狂热,“今天我把货出出去,明天一早,车子和表准给你送到手上……”
“飞鸽。”
赵羲彦嘴角微扬,语气笃定,“二八大杠太老气,我要那种轻便的。
颜色嘛,粉白相间最好看。”
贝青脚步一顿,满脸错愕:“给嫂子准备的?”
“不然呢?”
赵羲彦耸了耸肩,一脸理所当然,“我又不用打卡上班,弄自行车纯属闲得蛋疼。”
这话堵得贝青哑口无言。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闷头干活,转身跑开。
工地上那些兄弟虽然熟络,但这批物资来路特殊,就是亲爹亲妈也不能漏半个字。
至于贝青顺手牵羊那台收音机?
赵羲彦压根没往心里去。
如今秦淮茹也去厂里上了班,家里冷清得很。
百无聊赖之际,他随手抄起一根细竹竿,又花了一分钱买了棉线和鱼钩。
一路溜达,直奔什刹海——也就是后海。
说起地理位置,南锣鼓巷确实优越。
身处京城二环核心圈,离后海也就半小时脚程,若是蹬车,一刻钟便能抵达。
在后海垂钓,那是无数钓鱼爱好者梦寐以求的圣地。
但在那年月,这地方谁敢随便甩杆?
赵羲彦却做得轻描淡写。
毕竟如今管束不严,再者说,后海的鱼,真有那么好钓吗?
他挑了处树荫浓密的地界,徒手挖了几条蚯蚓,挂上钩子,甩竿入水。
半小时过去。
浮漂纹丝不动。
赵羲彦坐不住了,眼神四处乱瞟。
作为资深钓友,他的底线是绝不 ** ,哪怕捡树枝回去也是好的。
就在他琢磨着要不要折返时,身旁多了个人影。
是个干瘦老头,看着五六十岁年纪。
一身中山装穿得笔挺,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透着一股子书卷气。
“小伙子,”
老头开口,声音温和,“我没带铁锹,能不能借点饵料?”
“自便。”
赵羲彦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不过我也没带铲子,你猜猜我怎么搞到的?”
老头愣了一下,挠挠头:“这我还真猜不到。”
“手刨呗,难道还得请挖掘机出动?”
赵羲彦撇撇嘴,“找根粗木棍,在地上捣腾几下不就完了。”
噗嗤。
老头没忍住,笑出了声。
“别装了,”
赵羲彦一本正经地拆台,“你就是嫌一个人钓鱼枯燥,找个借口搭讪罢了。
下次这种烂借口,趁早省省。”
“呵,小哥倒是个有趣的人。”
老头也不恼,顺势问道:“请问高就何处?”
话一出口,他便觉失礼,连忙补救:“鄙人姓靳,名有为,在《华夏青年报》任职。”
“靳主编好。”
赵羲彦淡淡一笑,“赵羲彦,目前职业:无业游民。”
“你怎么知道我是主编?”
靳有为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咳,我就随口客套一句。”
赵羲彦满脸无奈。
刚才没聊满十句,他上哪能猜出对面这人是主编?
靳有为闻言,直接乐不可支。
笑得身子前仰后合,差点没站稳。
赵羲彦刚想起身走人。
手腕却被一把攥住。
“小兄弟急着去哪?”
“你嗓门这么大,鱼早吓跑了。”
赵羲彦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我还钓个屁啊?”
“别走,别走。”
靳有为赶紧摆手求饶。
顺手从兜里摸出一包烟,递过去一根。
赵羲彦盯着手里那根大前门。
沉默片刻,还是接了过来。
打火机咔哒一声,火光映亮脸庞。
“小兄弟谈吐风趣。”
靳有为甩出鱼线,入水无声。
“看着不像那种游手好闲的主儿。”
赵羲彦叼着烟,嘴角上扬。
“那你觉得我该干啥行当?”
“作家。”
靳有为语气笃定。
赵羲彦摊开双手,自嘲一笑。
“二十来岁的年轻人,谁没做过作家梦?”
“说得太透彻了。”
靳有为竖起大拇指。
“但我真不骗你,你有那股子劲儿。”
“不管是说话方式,还是身上气质。”
“真不是。”
赵羲彦摇摇头。
“我就是个刚进城打工的。”
“跟写作半毛钱关系没有。”
“错,我看人很准。”
靳有为正色道。
“你要是肯试试写作。”
“凭你的幽默感,绝对能圈粉无数。”
虽然接触时间短。
但他真心觉得赵羲彦这人有趣。
“我说老哥。”
赵羲彦叹了口气。
“你们华夏青年报这么闲?”
“现在大学生多的是。”
“不去高校挖人,跑后海碰运气?”
“这也太随意了吧?”
靳有为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我是来碰运气的?”
“鱼竿都被拖走了,你都不管。”
赵羲彦撇撇嘴。
“这也叫钓鱼?”
“哎呀!”
靳有为猛地跳起来。
视线扫过湖面。
鱼竿早就漂到湖中心去了。
根本够不着。
赵羲彦心里暗爽。
连鱼都不敬畏的人。
根本不配叫钓鱼佬。
“唉……”
靳有为颓然坐下。
坐到了赵羲彦旁边。
“小兄弟,最高学历多少?”
“小学。”
“说实话。”
“初中。”
“还在忽悠我……”
“高中,这次真没骗你。”
赵羲彦看着老头扬起的拳头。
吓得缩了缩脖子。
揍傻柱他们,他心里没负担。
但打眼前这位老爷子。
他还真下不去手。
万一失手把人打出个好歹。
那麻烦就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