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你,刘嫂子,”兰芝又转向刘嫂子,
“男人帮女人干点活,就一定是养后生?那您家男人上次帮村头李寡妇抬水,是不是也得好好问问?”
刘嫂子“你”了一声,气得浑身发抖:“你……你胡说什么!那是……那是邻里互助!”
“邻里互助?”兰芝嗤笑一声,“那人家帮我们,也是邻里互助!怎么到您嘴里就变了味?您这心,是红的还是黑的?”
“你……”刘嫂子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二大娘,”兰芝最后看向二大娘,
“在您眼里,男人干点农活,就一定是心怀不轨?那您家老头子天天在地里干活,是不是也对谁家媳妇‘心怀不轨’了?”
“你个小蹄子!嘴巴放干净点!”二大娘气得跳脚,指着兰芝的鼻子骂道。
“我嘴巴干不干净,总比您心里干净!”兰芝毫不示弱地瞪回去,
“我们姐妹凭本事吃饭,怎么就碍着您的眼了?您是见不得别人好,还是自己家里那点破事没处理好,跑来管别人家的闲事?”
“你……”二大娘被气得直翻白眼,差点没背过气去。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后面没说话的春秀也走了过来。
“各位婶子大娘,”她笑嘻嘻的看着众人,
“你们嘴里吐出的这些脏水,泼在我们身上,不疼吗?你们就不怕,哪天这些脏水,也泼到你们自己家姑娘身上?”
这话像一记重锤,砸在众人心上。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孙氏、刘嫂子几人,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蔫了下去。
“你……你们……”孙氏想反驳,却找不到合适的话。
“行了行了,”刘嫂子拉了拉孙氏的胳膊,“我们就是……就是随便说说,没别的意思。”
“随便说说?”兰芝从磨盘上跳下来,随意的拍拍手,
“随便说说就能污人清白?你们这嘴,是棉裤腰做的吧,松得很!”
“你……”孙氏气得浑身发抖,却又不敢再吭声。
“就是,”二大娘也怂了,“我们……我们就是关心关心你们家。”
“关心?”春秀走到门口,伸手抓住门栓准备关门,
“各位要是真关心,就多关心关心自己家的姑娘,别让她们也沾上这些不干不净的闲话。”
说完,她拉着兰芝,转身进了院子,“砰”的一声关上了院门。
院外,众人面面相觑,脸上青一阵白一阵,都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狠狠扇了几个耳光。
“这……这张家这两个丫头,怎么这么厉害!”孙氏嘟囔着,却不敢再大声说话。
“就是,”刘嫂子也小声说,“以前看着挺老实的,没想到嘴巴这么厉害。”
“算了算了,”二大娘摆摆手,“我们走吧,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
众人悻悻地散了,只是临走前,那些指指点点的目光和窃窃私语,依旧像针一样,扎在张守义的心上。
院门内,张守义看着两个女儿,嘴唇动了动,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重重地叹了口气。
兰芝拍了拍胸口,对春秀说:“大姐,憋死我了!这些人,就是见不得别人好!”
春秀拍了拍她的肩膀,没说话,只是看向秋雁的房间。
秋雁站在窗后,看着院外散去的人群,心里五味杂陈。
王桂兰理了理兰芝乱了的头发,心里既心疼又欣慰,
“晚上想吃啥?娘给你做。家里还有半碗面,娘给你卧个荷包蛋,算是奖励你刚才那张利索嘴。”
“娘,我要吃稠的!刚才骂那孙氏,费了我多少唾沫星子,可惜竹青还没放学,不然她得多佩服我!”兰芝撒着娇跟王桂兰进了灶房。
秋雁掀开帘子走了出来。她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她走到张守义面前,慢慢地蹲下身子,
“爹。”
“对不起。”
“给家里惹了这么大麻烦。”
“丫头,这不怪你……”张守义手哆嗦着去摸秋雁的头。
“爹,娘。”秋雁环视了一圈家人,最后目光落在张守义脸上,“张红军的事情,我想清楚了。”
屋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连正在和面的王桂兰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以后,我和他不会再有联系了。”
春秀愣了一下,张大了嘴巴:“秋雁,你……你说啥?你想明白了……”
“兰芝说得对,张红军……心里那份念想早就没了。”
秋雁站起身,背对着众人,
“我不怕被人戳脊梁骨,我只怕为了一个心里没我的人,把咱们一家子都拖进泥潭里。”
“那赵大川……”张守义刚想说什么,被秋雁制止了。
“爹,您别难过。这亲事断了,未必是坏事。”秋雁的声音渐渐平稳了下来,
“听几句别人的闲言碎语,就退缩的人,不嫁也罢!”
她指了指外面的方向,就是供销社的方向。
“那个铺子,我一定要租下来。不管外面人怎么说我,这生意我得做。
只要咱们手里有钱,腰杆子就能硬起来。到时候,不用我们去求谁,也不用看谁的脸色。”
兰芝在一旁听得热血沸腾,冲过来一把抱住秋雁的胳膊:
“三姐!你说得对!咱们凭本事吃饭,看谁敢再嚼舌根!刚才那碗面娘说了给我加两个蛋!”
春秀也走了过来,虽然眼里还带着担忧,但还是坚定地握住了秋雁的手:“秋雁,你想好了就行。姐支持你。”
王桂兰看着几人,最终长叹了一口气,“行……行吧。既然想通了,那就吃饭!”
张守义看着秋雁,半晌,他磕了磕手里的旱烟袋,“听你的!租!铺子必须租!我看谁敢拦着咱们老张家活路!”
没过多久,院门传来轻轻的叩响。
建国扛着锄头从地里晚归,裤腿还沾着黄土,一进门就察觉到屋里气氛不对。
春秀把今日王媒婆上门退媒、村口妇人造谣的事情,低声跟他说了一遍。
陈建国听完眉头拧起,把锄头靠在墙根,开口道:
“既然打定主意租供销社那间铺子,收拾铺面、搬东西都是力气活,到时候我去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