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卤味的香气是真霸道。
顺着门缝、顺着烟囱、顺着风，没一会儿就飘出了院子，飘到了胡同里，飘到了前后左右的邻居家。
孙建平家就在隔壁，他是孙建安的堂哥，此时他抽了抽鼻子：哎，你闻闻，谁家炖肉呢？怎么这么香啊？
他媳妇方丽也吸了两下，眼睛都直了：可不是嘛……这味儿，不像普通炖肉啊，香得邪乎。好像是从建安家那边飘过来的？
不止他们一家。
前后左右几户人家，这会儿都跟约好了似的，鼻子一个劲儿地嗅。
有出来串门的，有站院墙上张望的，走着走着，人就都聚到孙建安家门口来了。
四五个人往门口一站，你看我我看你，都有点不好意思，嘿嘿地笑。
建安家这是做啥好吃的呢？也太香了。
谁说不是，我这饭都吃不下去了，馋虫都勾出来了。
要不……进去问问？
哎呀，多不好意思啊，你去你去。
我不去，要去你去。
几个人正推推搡搡呢，两个小身影噔噔噔跑过来，是二蛋和狗蛋。
俩小子也是闻着香味儿找来的，仗着年纪小，没那么多不好意思，挤开人群就砰砰砰拍门。
二妞正在院里擦桌子呢，听见动静过去开门。门一拉开，看见乌泱泱站了半院子人，她当场就愣了一下。
大伯，各位叔婶……你们这是？
孙建平往前站了站，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二妞啊，不是我们故意凑热闹，实在是你家这味儿……太香了，把我们都给香过来了。你家这是煮啥呢？
二妞一声就笑了：大伯，我们在卤猪头肉和猪大肠呢，正炖着，还没好。
卤味？孙建平眼睛一下就亮了，哎呀，我最爱这一口了！那啥……等会儿做好了，能不能卖我们点儿？我们花钱买，就尝尝味儿。
对对对，花钱买！
我也要两斤！这闻着就好吃！
给我也来一份！
身后几个人立马跟着附和，七嘴八舌的。
二妞心里头偷着乐，面上却稳稳当当的：行啊，不过还得再炖半个钟头才烂。要不各位叔婶先进院儿里坐会儿，等好了再称？
哎好！
麻烦了啊二妞！
一群人说说笑笑就进了院子，搬着小板凳在院里坐着等，鼻子还一个劲儿往厨房方向抽。
二蛋和狗蛋俩小子最积极，直接溜进厨房了，扒着灶台沿儿，直勾勾盯着那口大锅，口水都快流到锅里去了。
李秀莲正在灶台边忙活呢，一回头看见院里院外那么多人，吓了一跳，赶紧把二妞拉到一边：怎么来了这么多人啊？
都是闻着香味儿找来的。
二妞笑得眼睛弯弯的，都是现成的客人，等会儿咱们先卖一波，试试水。
李秀莲也笑了：行啊，没想到这卤味还没出锅呢，客人先上门了。
那说明咱这味道是真的好。二妞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二蛋在旁边使劲点头：婶子，二妞说得对！这也太香了，我肚子都咕咕叫了。
别急，李秀莲拍拍他脑袋，再等会儿就好，等下婶子给你切一大块。
又炖了小半个钟头，李秀莲拿筷子照着猪头肉上扎了一下。
筷子轻轻松松就捅进去了，烂乎了。
二妞，好了！
盛出来晾着吧，凉一点才好切。二妞说。
李秀莲用大漏勺把锅里的卤味一样样捞出来，猪头肉、大肠、猪肝、猪心，都码在大案板上，油亮油亮的，酱红色的皮，热气腾腾，香气更浓了。
院儿里等着的人一闻这味儿，更坐不住了，都凑到厨房门口往里头张望。
晾了约莫一刻钟，摸着不烫手了，二妞端了一小盘切好的卤味走出去，每样都切了几片码在盘子里。
大伯，叔婶们，大家都先尝尝，一人一片，尝尝味儿。
众人也不客气，一人捏了一片塞进嘴里。
嚼了没两下，眼睛齐刷刷都亮了。
我的妈呀……孙建平嚼得直点头，声音都含糊了，这也太好吃了！咸香咸香的，肉还烂乎，味儿都渗进去了！二妞，你这手艺绝了！
就是就是！比镇上卖的强一百倍！
这猪头肉糯得很，一点都不腻！
二妞笑着问：那大家看这价钱……都是街坊邻居的，我也不喊虚价。猪头肉、猪大肠、猪心、猪肝，统一一块五一斤。
猪耳朵、猪拱嘴、猪舌头我们今天不卖，留着自己家尝尝。还有啊，今天东西不多，每家最多两斤，大家多担待。
一块五？不贵不贵！镇上那破味儿还一块八呢！孙建平立马拍板，先给我来一斤猪头肉，再来一斤大肠！
我也要一斤猪头肉！
给我称两斤猪肝！
排队排队，一个个来——
二妞搬了个小凳子坐在旁边收钱，李秀莲掌刀切肉称秤，母女俩一个收钱一个切货，忙得脚不沾地。孙建安也出来搭把手，帮着打包、递东西。
本来就没做多少，一个猪头两副大肠，哪经得住这么多人分。
没一会儿工夫，案板上的猪头肉、大肠、猪肝、猪心就都见了底。
后头还有两户没抢到的，唉声叹气的，说下次做了一定提前喊他们。
人散得差不多了，案板上就剩了猪耳朵、猪拱嘴和一条猪舌，是二妞特意留下来的。
李秀莲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冲院儿里喊：二蛋，狗蛋，你俩跑一趟，把你们爸妈都叫过来。剩下这点好东西，咱们三家分着尝尝。
好嘞！
俩小子应得脆生，撒腿就往外跑。
没多大会儿，李长功、宋小杏两口子，还有孙伟、张小草两口子，前后脚都来了。
他们两家住得稍远些，没闻着味儿，一进孙家院子，那股子卤香直往鼻子里钻，当场就走不动道了。
哎哟，这什么味儿这么香？孙伟吸着鼻子问，建安，你家偷偷做好吃的呢？
孙建安笑着把小平安递给他抱：做了点卤味，刚卖了一波，就剩这点好的了，留着咱们几家一块儿尝尝。
李秀莲从厨房探出头：别的都卖光了，就剩点耳朵、拱嘴和口条，本来想三家分一分带回去的，
分啥呀分。宋小杏立马摆手，这天也不早了，我看啊，干脆就在你们家凑一桌得了，再炒俩素菜，他们老爷们儿正好喝点儿。
李长功眼睛一下就亮了：这个主意好！我赞成！
二妞在旁边也跟着点头：正好我打了散酒，还剩不少呢。一块儿吃吧，吃完正好也商量商量，这卤味的生意接下来怎么做。
孙伟拍板，转头冲媳妇说，小草，你回家一趟，把咱屋后那块后腿肉拿来，咱添个菜。
张小草应了一声就要走。
哎等等我！宋小杏也跟上，我家还有只风干鸡呢，我也拿来，正好下酒！
两个女人说说笑笑，一块儿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