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本事能拿出那么多好东西吗?学着先吧。你没看出来?这小子每次来,拿的都是新鲜的猎物,这本事不是一般的大。”
他磕了磕烟灰,声音沉下来,“这种人都囤古董,咱们到时候也收点留着以后用。跟紧大人物的脚步准没错,人家往前迈一步,咱们跟在后面捡点渣子都够吃三年。”
“好勒龙哥。”刀疤把刀往靴筒里一插,咧嘴笑了。
辛龙和刀疤他们还不知道,就是因为他们跟紧了季野的脚步,后来政策刚一松动,他们手里压的那批坛坛罐罐就翻了十几倍的价。
再往后开铺子、盘门面,一个个都混得风生水起,这是后话,暂且不表。
却说季野出了巷子,七拐八绕,专挑背阴的窄道走。
日头正毒,蝉鸣聒得人心烦,他侧耳听了听身后,确认没人跟着,一闪身钻进一条堆满烂木箱的死胡同。
四下无人,他闭眼凝神,指尖触到三轮车把手的瞬间,意念一动——满车的东西连人带车凭空消失,再睁眼时,空间里那排木架子上已经码好了粮食、腊肉和那沓钞票,整整齐齐,连油纸包上的绳结都没散。
他拍拍手,又从空间里取出个空布兜,这才拐上大路,大步流星朝国营饭店走去。
饭店门口吊着半截蓝布帘子,里头热气腾腾,大师傅正拿铁铲翻一锅红烧肉,酱色的汤汁咕嘟冒泡,油亮亮地挂在肉块上。
季野递过去粮票和钱:“师傅,来三十个肉包子,再打一份红烧肉、一份排骨,多浇点汤。”
大师傅认得他,麻利地拿油纸包了包子,又用搪瓷缸子扣上菜,临了还多舀了半勺肉汤:“小伙子,又来买吃的?瘦了,多吃点。”
季野笑着道了谢,提着东西出来,脚步没停,直接拐进斜对面的供销社。
玻璃柜台里摆着几样点心,桃酥、绿豆糕、鸡蛋糕,都用白纸包着,系着纸绳。
他指了指最里头那包:“同志,这个给我来两份。”
售货员抬眼看了看他,低头开票的功夫,季野已经把钱票数好搁在台面上。
这回他长了心眼,没在县里多逗留。
出了供销社便一路小跑,脚底生风,沿着田埂往山脚下赶。
麦田里的穗子正泛青,风一吹哗啦啦响,他跑得满头是汗,白衬衫后背洇出一片深色,直到远远看见自家那扇半旧的木门,才放慢步子,左右扫了一圈——村道上空荡荡的,只有几只鸡在刨食。
他闪到屋后那棵老槐树底下,喘匀了气,意念一动,三轮车重新出现在身前,车斗里东西堆得冒尖,连车把上还挂着那包糕点。
“小蘑菇开门。”他拍了拍门板。
门吱呀一声从里头拉开,白玥探出半张脸,辫子有点松了,围裙上沾着面粉,一看就是在家和面呢。
她先是一愣,随即瞪圆了眼睛:“季野,你回来了,怎么又买这么多东西?”
她伸手去接那包腊肉,入手一沉,差点没拎住:“这得花多少票啊……”
“都是咱俩平时吃穿用度,现在还没到农忙,咱们多攒点吃的,等过段时间农忙了,一天累得要死,哪有时间去黑市。”季野把车子推进院,顺手把门闩插上,
语气理所当然,一边把肉包子往灶台上放,“再说了,你上回不是说想吃红烧肉?喏,刚出锅的,还热乎。”
白玥揭开搪瓷缸盖,一股浓油赤酱的香味扑上来,她吸了吸鼻子,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嘴上却还嘟囔:“明明是你想吃红烧肉,我啥时候说过……”
季野弯腰从车斗里拎出那两包糕点,搁在桌上,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直起腰来,夕阳正好从窗格子里斜进来,照得他眉眼舒展。
他心里门儿清——农活对他来说,跟活动筋骨没区别,虽然现在这具身体瘦弱了一点,但是经过他日日锻炼,已经有所改进。
再说他又不傻,犯不着替生产队那帮偷懒耍滑的人多卖力气。
攒足了吃的喝的,关起门来过自己的小日子,比什么都实在。
“行了,别念叨了。”他伸手把白玥尖上沾的那点面粉抹掉,“晚上蒸腊肉,再炒个白菜,肉包子当明早的饭。你去烧火,我歇口气。”
白玥笑着应了一声,转身往灶间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看桌上堆得满满当当的东西,
再看看倚在门框上闭目养神的季野,心里头安安稳稳地踏实下来,连灶膛里的火苗都窜得比平时旺了几分。
“先吃饭,吃完饭我们再把车上东西卸下来。”
——
午饭后。
“我最近把你打的猎物都腌上了,等下次休息,你就带去给家里邮过去。”白玥看着季野把一袋袋米面从三轮车斗里卸下来,围在他身边转来转去,
像只停不下来的小雀儿,话头跟着他的动作起起落落,“野兔腌了三条,野猪肉切了条,都用盐和花椒抹匀了,挂在灶间梁上。你要寄的话,我再用油纸包两层,外头裹上麻布,路上不容易坏。”
季野把最后一袋面粉扛进堂屋,搁在墙角码好的粮袋上,拍了拍掌心里的面粉沫子,回头冲她点头:“嗯,下次你提醒我,我记性没你好。”
白玥得了这句话,更来了精神,掰着手指头一样一样数:“好。现在已经七月中旬了,等过段时间抢收,咱们就没时间上山捡柴火了,需要提前备上。
我看后院那堆柴火只够烧一个月的,趁着这几天还不忙,咱俩多跑几趟,把柴房填满。
还有冬粮,咱们也需要提前准备——土豆、白菜、萝卜,到时候生产队会分一批,但不够吃到开春,得自己再备些……”
她声音软糯,带着点儿小姑娘特有的尾音上扬,一句赶着一句,却不显得聒噪。
季野靠在粮袋上,手肘撑着膝盖,仰着脸看她。
灶间的光从她背后透过来,把她耳边碎发镀了一圈毛茸茸的金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