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德富眼神闪烁,似乎在权衡利弊。
“他应该不至于赶尽杀绝。”
林贺立刻附和,试图安抚众人。
“没错,若是真想动手,刚才冲锋时他就下手了。”
这话点醒了众人。
细细回想,确实如此。
当时他们冲在最前,速度最快。
然而枪声响起时,只有三名匪徒倒地。
他们这些人,毫发无损地撤到了楼上。
“要不,去楼道里捡几把枪防身?”
一道猥琐的声音突然插入。
“我听得真切,那边死了好几个,武器都没收走。”
众人转头,目光不善地瞪了过去。
“毛翔,你脑子进水了?想送死别拉我们垫背。”
“就是,之前去方秦那儿闹腾得最欢的也是你。”
“现在倒好,怂恿我们去当炮灰。”
“存心害我们是不是?”
“真想跟着韩庆奎疯,你自己滚下去。”
……
被众人指着的,正是刚才主动请缨去抓方秦家人的黑皮。
毛翔心里发虚,嘴上还得硬撑:“各位兄弟言重了,我那是好心提醒。”
“你们不去就算了,干嘛把火撒我身上。”
见没人接茬,他往后缩了缩身子。
谁愿意陪韩庆奎玩命?这人现在已经彻底疯了。
上次敢拿他们当探路石,下次指不定还能干出什么更绝的事。
与其出去赌命,不如窝在这儿苟着。
只要方秦还没发现他们背叛,至少暂时还舍不得杀这几个废物。
……
四九城的地界上,韩庆奎此刻气得差点背过气去。
“废物!全是一群饭桶!”
“刀子,老子养你这么久,就养出这么点本事?”
“对方不过是个光杆司令!”
“连个屁都放不出来,你是怎么带兵的?”
看着只逃回来的五个漏网之鱼,韩庆奎眼眶通红。
加上张二宝那个倒霉蛋,他这阵子折损的人手简直没法算。
刀子低着头,不敢看老大的脸色。
要是以前,他或许还会嘴硬两句。
可连着两次差点把命丢在方秦手里,早就把他那点傲气磨没了。
“老大,那小子太阴狠了,枪法还准得吓人。”
“属下确实尽力了,没拦住。”
韩庆奎听得直咬牙。
那可是他将近一半的家底啊!
就这么打水漂了?
他在这地界混迹多年,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窝囊气。
一个不起眼的黑皮,竟然让他伤筋动骨。
最憋屈的是,他现在竟然拿对方没办法。
“奎爷,消消气,先冷静冷静。”
师爷赶紧凑上前打圆场。
“咱们兄弟损失惨重,火力也跟不上,这时候硬冲进去是找死。”
“妈的,老子咽不下这口气!”
韩庆奎吼得脖子青筋暴起。
“今天不把那小子剁碎了,我还怎么在四九城混?”
“这张脸往哪搁!”
他环顾四周,恨不得把手边的东西全砸个稀巴烂。
那持刀汉子见韩庆奎杀意沸腾,眼底闪过一丝慌乱,脚步不由自主地往后挪了半步。
“奎爷,咽得下这口气吗?”
师爷在一旁压低嗓音,试图按住他躁动的火气,“今晚的局还没收网,这时候翻脸,前功尽弃。”
“撤?凭什么撤!”
韩庆奎一把甩开那只推搡的手,胸膛剧烈起伏,声音里透着股狠劲,“今天不把那个杂碎剁碎了,老子这张脸往哪搁?以后还怎么在这地界混饭吃?”
他环顾四周,吼道:“刀子,清点人数,看看还剩多少硬茬子能顶上。”
话音未落,师爷像只猴子般窜上前,死死拽住他的胳膊,往阴影处拖去。
“奎爷,您先消消气。”
师爷凑到他耳边,语气急促却谨慎,“枪呢?咱们的家伙事儿呢?”
“没枪怎么了?”
韩庆奎冷笑,拍了拍腰间沉甸甸的驳壳枪,“老子手里还有这把,怕什么?”
“这就不是数量问题了。”
师爷眉头紧锁,额头上渗出细汗,“我刚才粗略一算,满打满算也就十几条枪。
正面硬刚?那是拿弟兄们的命去填窟窿。”
这话戳中了痛点。
若是明知送死,底下那些跟班早就炸锅了。
没人愿意当无谓的牺牲品。
韩庆奎脸色阴沉如水:“我也知道缺火力,可这会儿去哪变出几百条枪来?”
师爷眼中精光一闪,压低声线:“奎爷,您贵人多忘事?今晚郑先生可是要露面的。”
“别人搞不到枪,郑先生难道还缺这点门路?”
“咱们只要递个话头,以他和您的交情,借点装备不过分吧?”
韩庆奎闻言,紧绷的肩膀稍微松懈了些。
之前提过买枪的事,对方总是顾左右而言他。
但眼下局势反转,他成了急需助力的一方,对方反而有了求他的资本。
这笔账,该怎么算,他心里有数。
师爷见他神色松动,趁热打铁:“不止是枪。
奎爷,您别忘了,那姓秦的小子是什么来头?”
韩庆奎眯起眼:“你是说……”
“老穆亲口认证的‘赤脚医生’。”
师爷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弧度,“保密局的人最恨什么?不就是这类根正苗红的对象吗?”
“咱们只要把这份情报递过去,哪怕只是暗示一下。”
“那帮特务闻到味儿,比鲨鱼还灵敏。”
“到时候,说不定连郑先生都不用亲自出手,那边就能派精锐过来清场。”
此言一出,韩庆奎猛地一拍大腿,眼中的阴霾瞬间消散。
“高!实在是高!”
他转头看向师爷,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横肉横飞的笑意,“还是你脑子转得快,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不急,晚点再动他。”
“等我把弟兄们的火力配齐了,就不信搞不定一个黑皮。”
话音落地,韩庆奎抬手唤了一声。
刀子闻声疾步趋前。
“给你个将功折罪的机会。”
“我回去整备兵刃,顺便摇人。”
“这段空档,剩下的 全归你管。”
“死守警局大门,一只蚊子也别放进来。”
“方秦要是漏网。”
“我让你脑袋开花。”
刀子胸膛拍得震天响:“奎爷把心放肚子里。”
“办砸了不用您动手,我自己崩了自己。”
韩庆奎颔首,神色稍缓。
“最好别让我失望。”
懒得久留,他挥手示意,领着师爷一伙灰溜溜撤离。
来时无不趾高气昂。
走时却像丧家之犬。
……
“呵,这就撤了?”
“连枪都没有了吧。”
方秦伫立警局制高点,目光扫过散去的人影,嘴角勾起戏谑弧度。
这人命确实不缺。
但枪械,未必有。
韩庆奎不过是个地方恶霸。
非军界,亦非保密局背景。
弄几支防身尚可。
要想全员武装?痴人说梦。
今日阵亡的打手虽多。
关键是缴获的 尽数落入他手。
这就够了。
对方吃不准虚实,必退。
这一退,短则两小时,长则半日不会再来。
眼下午后三四点光景。
只需再熬三四个钟头,任务便算圆满收官。
念及此处,方秦心头大石落地,轻松不少。
……
夜幕低垂,天色阴沉压抑。
韩府内灯火通明,宛如白昼。
韩庆奎陷在太师椅中,旱烟袋吧嗒作响。
守卫森严,前厅气氛凝重得令人窒息。
“奎爷,郑先生到了。”
“人已往后院去了。”
师爷小跑入内,难掩兴奋之色。
“干地下工作的,就是阴。”
“怎么总喜欢躲着见光?”
韩庆奎低声嘟囔了一声,随手将烟头搁在桌案上。
他转过身,迈着步子朝后院走去。
韩家宅邸占地颇广,从前厅穿梭至后院,需绕过几处曲折的回廊。
待二人步入内院。
只见侧门轻启,一名身着长衫、头发梳得油光锃亮的中年男子正伫立等候。
“郑先生,您可算到了。”
“大伙儿可是盼星星盼月亮,好生等着您呢。”
“快请进,咱们屋里详谈。”
韩庆奎脸上的阴沉瞬间消散,堆满谄媚的笑意,引着对方进了厢房。
刚落座,便有下人端上热茶。
“韩老板,今日之举动静不小啊。”
“家中琐事我无权干涉。”
“但关乎大局之事,万万不可懈怠。”
“若因此误了大事,你我二人皆难辞其咎。”
郑强端起茶杯,浅啜一口,随即放下。
“哎呀,郑组长消息真是灵通,这般细节都瞒不过您的耳目。”
“提起那事,我心中仍憋闷难平。”
“还望您能主持公道。”
见对方主动提及,韩庆奎立刻切换神情,装出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这其实也不必刻意伪装。
此刻的他,确是满心郁结。
“郑先生,有一事或许您尚不知晓。”
“我们午后之所以围堵警局,是因为目标人物极有可能是‘那位’。”
“为捉拿此人,麾下已折损十余人。”
师爷故作叹息,面上浮现悲愤之色。
果然,如他们所料,听闻这两个字,郑强的神色不再从容。
“你方才所言,今日下午追捕的是‘那位’?”
“正是,郑先生。”
师爷点头确认:“起初我们也只当是个寻常混混。”
“未曾想,此人枪法精准狠辣。”
“行事又极为狡诈。”
“这般身手,岂是普通巡警所能具备?分明是经过特训的特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