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头接耳之声四起,压抑已久的不满情绪在空气中蔓延。
谁不是曾经风光无限的人物?
如今却像过街老鼠一般躲在此处,连几个巡警都要唯唯诺诺,心中的憋屈可想而知。
“都给我闭嘴!”
为首的中年人扫视一圈,看到掌柜的表现,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老梁,干得漂亮。”
他转向众人,语气变得严肃而深沉:“各位,我知道大家过去日子过得滋润,但现在局势已变,强龙不压地头蛇的道理大家都懂。”
“要想在这乱世中潜伏下去,完成上面交付的任务,就必须收起昔日的傲气,改变行事风格。”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好了,闲话少说,我们继续讨论正事……”
与此同时,街道的另一端。
一名小喽啰探出头,冲着同伴喊道:“姐,那俩黑皮走了。”
几人躲在阴影里,看着方秦手中晃动的银元,眼中满是羡慕与嫉妒。
“啧,这钱来得也太容易了吧。”
“随便在酒楼门口晃悠一圈,就有送上门的银子。”
回想起方秦拿着钱扬长而去的背影,这群小鬼心里五味杂陈,既佩服又酸楚。
“大勇,听好了。”
少女目光清冷,语气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咱们只取不义之财,绝不祸害黎民百姓。”
“日后若再犯此忌,休怪我翻脸无情。”
众小鬼闻声,齐刷刷低头。
“谨遵枣姐吩咐!”
声音整齐划一,可见她在这一伙人中地位尊崇,令行禁止。
……
“方哥,这戏演完了?”
猴子挠了挠头,满脸困惑地跟在方秦身后。
他实在想不通,方才不是说好要潜入调查吗?
怎么刚拿了点打点费就要撤?
这跟之前说的“带你入警队”
的大计似乎背道而驰。
“谁让你进去了?”
方秦脚步未停,语气平淡。
猴子一愣:“啊?那刚才……”
“不过是探探底。”
方秦嘴角微扬:“看来这老板还算识趣,懂得规矩。”
说罢,他指尖轻弹,两枚银元划出弧线落入猴掌。
“走,换个地方喝茶。”
“喝茶?”
猴子捏着还带着余温的钱币,更加茫然。
但他没敢多问。
自知脑子转得慢,既然认准了方秦,跟着走便是。
只是当两人拐进巷口,推开另一家茶楼大门时,猴子又傻了眼。
这家店的位置极佳。
正对着刚才的宏丰酒楼。
挑了个临窗雅座坐下,对面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这回看明白了?”
方秦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猴子干笑两声,连连摇头。
笨人开窍虽慢,但这一刻也懂了其中的深意。
“明白就好。”
方秦端起茶杯,目光透过玻璃,死死锁住对面酒楼的二楼包厢。
“早上没吃饭吧?点些吃的。”
“稍后有大活儿。”
其实来之前,方秦心中尚存疑虑。
但刚才那一番试探,加上瞥见墙角那些鬼祟的小身影,线索瞬间串联。
记忆中的画面与眼前的景象完美重合。
目标人物,就在那里。
“掌柜的!”
猴子一拍桌子,黑皮警察那股子痞气瞬间上来。
“上壶好茶!再来几样管饱的点!”
“手脚麻利点,爷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方秦端起茶盏,轻轻吹去浮沫,并未阻拦。
黑皮加身,那股子嚣张劲儿反倒成了天然的护身符。
旁人只道是作恶多端,却不知这正是最完美的伪装色。
“爷,您坐稳。”
“好嘞,这就伺候上!”
……
二楼雅间,暖香扑鼻,春意盎然。
楼下巷道,寒风刺骨,大雪封头。
那帮小鬼还在做着螳螂捕蝉的美梦,殊不知黄雀早已张开了网。
苦熬半小时,猎物终于现身。
酒馆厚重的门帘被一只脚挑起。
衣着光鲜的男女鱼贯而出。
苏晚站在最后,目光如炬。
直到一个落单的中年男人晃悠出来,她微微颔首,身后几名暗桩立刻如幽灵般贴了上去。
“猴子,酒足饭饱了?”
“干活吧。”
方秦扫视着人流,起身动作利落。
“得令!”
猴子死死盯着对面,见目标出现,二话不说抹嘴抄家伙,大步跟上。
“方哥,就咱俩?”
“对面手里有枪。”
两人刚踏 阶,逼近酒楼侧翼,猴子压低声音,满脸凝重。
“慌什么。”
方秦神色淡然,并未随大流追击,而是锁定了一个独自拦车的身影。
“看那边。”
他指了指胡同口不远处,那位身着旗袍、正焦急挥手的女人。
“猴子,你绕前截住她。”
“我在下一个巷口接应。”
“切记,千万别让同伴察觉。”
猴子眉头紧锁,脚步一顿:“对女人动手?这不合规矩……”
“对付那几个带枪的男的,你有几成把握?”
方秦冷笑一声,伸手狠狠拍在猴子后背,力道之大让他踉跄半步。
“干不好,就滚蛋。
别想着当什么警察了。”
话音未落,方秦身影一闪,已融入旁边的阴影小巷,消失不见。
猴子咬牙犹豫片刻,见那女人已坐上黄包车远去,心一横,抄近路追了上去。
四九城的胡同错综复杂,宛如迷宫。
外行人进去转两圈就得晕头转向。
好在方秦记忆力超群,刚才兜圈子时,已将路线刻在了脑子里。
他并未前往预定的汇合点。
相反,身影一闪,折入另一条岔路。
目标明确——那是方才那群野孩子遁去的方向。
没走出多远,破败巷弄深处便炸起一阵尖锐刺耳的童音狂笑。
循声摸去,只见一群衣衫褴褛的孩童正围殴一名中年男人。
粗麻袋早已罩住对方脑袋,拳脚如雨点般落下。
为首那名瘦小少女手段狠辣。
见猎物试图挣脱,她凌空跃起,一记凶狠飞踢正中后颈。
砰的一声闷响。
男人应声倒地,彻底没了声息。
“搜身!扒干净!”
少女下巴微扬,眼神透着股与年龄不符的狠劲。
众小鬼欢呼雀跃,如潮水般涌上。
少女显然早有准备,径直蹲下,手探向中年人身侧。
掀开破旧长袍的一瞬,一抹金属寒光闪过。
一把黑色 赫然现身。
她眼中精光暴涨,指尖刚触到枪柄,手腕骤然被一只铁钳般的大手死死扣住。
“小姑娘家家的,玩这玩意儿容易走火。”
方秦嘴角噙着戏谑,掌心用力,将那物件强行夺过。
“是你!”
少女抬头,看清来人那张黝黑面庞时,瞳孔猛地收缩。
惊愕仅持续半秒,她顺势扭转腰肢,反手去夺。
这丫头功夫不错。
关节灵活,发力迅猛,扭打间竟带起一阵劲风。
若非方秦身体经过特殊强化,稍有不慎真会被她借力打力。
但力量差距实在太大。
方秦面无表情,另一只手再次擒住她手腕,猛地向上一拽。
所有反抗动作瞬间瓦解。
黑洞洞的枪口,此刻已稳稳抵在少女额头正中。
“老实点。”
方秦声音冷淡,“ 可不长眼,别逼我扣扳机。”
周围小鬼见状,顿时慌了神。
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的大姐头,竟被这黑皮警察制住。
一张张脏兮兮的小脸上写满惊恐与愤怒。
“枣姐!”
“放开枣姐!”
“你这个坏警察,有本事冲我们来!”
“钱都在这儿,人都归你,快放人!”
“今天是我们干的,跟我们没关系,求求你放过枣姐……”
争吵声此起彼伏。
少女见硬拼无望,急得满脸通红,拼命挣扎大喊:
“大勇,小峰,别管我!”
“带弟弟妹妹们赶紧撤!”
矮壮少年名叫大勇,听令后二话不说,将怀里揣着的所有赃物一股脑塞到方秦面前。
“长官,东西都在这儿。”
大勇声音颤抖,却梗着脖子道:“这些全是我们的战利品,我们身上也搜不出别的。”
“这事是我们干的,跟枣姐无关。”
他跪了下来,眼眶泛红:“求您行行好,抓我走吧,让我顶罪。”
周围那些喽啰见状,吓得魂飞魄散,争先恐后地涌上来磕头认错。
“只要放过枣姐,把我抓走也行。”
“我们要打要骂,全凭这位大哥吩咐。”
“别为难她,冲我来。”
……
嘈杂的求饶声瞬间炸开,方秦眉头微挑,一声冷喝强行截断噪音:“都给我住口!”
他目光流转,带着几分戏谑落在身前少女身上,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有点本事啊,能让这帮小屁孩对你死心塌地?”
“不仅肯替你挡灾,还一个个抢着送人头。”
“你说说看,我该怎么收拾这群不知死活的东西?”
枪口死死抵在少女额角,那金属的冰冷触感让她浑身僵硬,眼底几乎要喷出火来。
她死死咬着牙关,从齿缝中挤出几个字:“姓方的,你算个什么东西!今天栽在你手里,是我技不如人,认栽。”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但这些人跟我没关系,他们年纪尚小,你若敢动他们分毫,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这番掷地有声的话非但没吓住方秦,反而让他乐了。
他轻笑出声,语气慵懒却透着危险:“呵,口气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