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悦轻轻点了点头，并没有否认。
“你怎么…”
沈梨嘴唇微微颤抖，连说出来的话都变了调。
“会死的，你到底知不知道！”
“为什么要冒险！”
温悦走到沈梨身旁，脸上挤出一抹揶揄之色。
“看吧，我就说你肯定是喜欢我，你还不承认。”
她俯下身，额头轻轻贴在沈梨的额头上。
“阿梨你都可以拿命去冒险，我为什么不可以？”
“难道说，我的命比你的命贵吗？”
沈梨刚想张嘴说些什么，温悦就抬起食指，轻轻抵在了她的唇上。
“别总是把所有事情都扛在自己身上。”
“有的时候，把所有责任都揽下，也是一种傲慢。”
温悦冰凉的指腹，轻轻拨了拨沈梨的唇瓣。
“我们都是团队的一员，而不是只能依靠你保护、连生活都无法自理的累赘。”
“你对我们没有义务和责任，就算没有你，我们也是要努力活下去的。”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沈梨长长的睫毛微颤，声音异常沙哑，“我只是觉得，你没有必要这么做。”
“事情还没到那一步，你用不着…”
温悦再次打断了她的话，“可是，如果外面还有其他敌人呢？”
“亦或者，你…暂时回不来呢？”
“家里这些人，总还是要活下去的，不是吗？”
沈梨沉默了片刻，轻轻叹了口气，“可你这样做，和我又有什么区别？”
温悦摇了摇头，“当然不一样。”
“我选择冒险，不是因为傲慢，而是大家真的需要一个主心骨。”
“而且刚刚那种情况下，我不努力自己爬起来，难道继续躺在床上，等着火箭弹来炸我吗？”
她缓缓收回手，轻声说道，“好了，不说我了。”
“你去看看汐颜吧。”
“那孩子，情况很不好。”
沈梨闻言，身体微微一僵。
她转过头，看着躺在地上，身上盖着一条毯子的汐颜。
过了好一会，她才抿了抿唇，颤着声说道，“不用了，小颜现在的情况，我什么都做不了。”
“她的伤势太重，常规抢救已经没有意义，所以我刚刚已经在第一时间，就给她注射了始祖病毒。”
“但是始祖病毒…未必能将一个生命力过低的人，成功转化成丧尸。”
“所以剩下的，就只能看她自己的命了。”
众人闻言，纷纷陷入沉默。
谁都没有再说话。
她们很清楚，沈梨说的是事实。
她们也知道，在场所有人里，和汐颜感情最深的人，就是沈梨。
汐颜生死不知，沈梨心中的痛苦，绝不比任何人少。
只是作为主心骨，她不能表现出来，更不能停下来。
她固然可以停下来，抱着汐颜痛哭流涕，将所有积压的情绪释放得一干二净。
可这个世界，不会因为她停下，就跟着停下。
敌人随时可能再次出现，危险也会随时再次降临。
只有动起来，才能活下去。
众人沉默间，沈梨深深吸了口气，抬头看向了温悦。
她咬了咬牙，沉下声说道，“悦悦，回去，躺下。”
“汐颜的事，只能听天由命。”
“你才是现在的重点。”
温悦扶着输液架，叹息着点了点头，在林筱悠的搀扶下，缓缓回了自己房间。
沈梨收回目光，转头看向周亭亭怀中的汐颜。
此刻的汐颜，整个胸腹部几乎被火箭弹碎片穿成了筛子。
她的伤口处，几乎已经不再往外流血。
因为她的血，早就流干了。
沈梨满目哀伤地看着汐颜，什么都没说。
多处重要脏器破损，大量主动脉血管碎裂。
这种程度的伤势，任何抢救都是没有意义的。
沈梨的眼神中，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不忍。
随后，她抬起勾住姜诺诺脖颈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姜诺诺感受着沈梨身上发出的颤栗，无声地叹了口气，抱着她转身朝着温悦的房间走去。
病床上，温悦体内肾上腺素的药效，正在如同退潮一般迅速消散。
所有被强行压制的创伤、失血、休克，全部开始反扑回来，
亢奋、清醒、力量，全都是暂时借来的幻影。
此刻，已经到了加倍归还的时候。
清晰的剧痛感，一点点撕碎药物带来的麻木。
她的四肢正在快速失温，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大脑一阵阵发黑。
林筱悠站在床边，手忙脚乱地将监护仪的贴片，按照记忆中的位置，重新贴回温悦的身体。
监护仪“滴”的一声启动。
屏幕上的数字，慢慢跳了出来。
“滴滴——滴滴——”
仅仅几秒之后，间断的预警声便响了起来。
收缩压的数字，开始不停往下滚落，疯狂闪烁，一路跌破低血压警戒阈值。
外周循环崩解带来的连锁反应接踵而至。
血氧数值紧跟着持续下滑，第二道预警叠加响起。
温悦勉强掀了掀眼皮，想要说些什么，喉咙里却只挤出微弱的气音，
“滴——滴——”
刺耳且不间断的危急警报骤然炸开。
尖锐的声响，瞬间灌满整个房间。
屏幕上心电图的波形，不再是规整的曲线。
线条开始剧烈飘忽、扭曲。
这是心脏脱离肾上腺素的强行刺激之后，开始出现危急的心律失常。
血压栏的数字持续下跌，最后直接变成冰冷的两道横线--。
这场在温悦扎下肾上腺素时，就已经开始的赌局。
赌注在她自己站起来那一刻，便已经全部支付。
而现在，轮到她的身体，向她讨要代价了。
房间内瞬间死寂，只剩刺耳的仪器警报撕裂空气。
刚到房门口的沈梨，绯色双眸瞬间锁定监护仪上乱颤的心律波形。
她没有慌乱，只是再次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姜诺诺的后背。
“诺诺，把我放到床上，快。”
姜诺诺闻言，没有丝毫犹豫，立马小心翼翼地抱着沈梨，将她放在了温悦身旁。
沈梨坐直身子，轻轻握住温悦冰凉的手掌。
“有我在，不许死，听得没？”
温悦指尖微动，想开口回应沈梨。
她很想调侃一句，“你还说你不是喜欢我？”
可现在的她，已经什么都说不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