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梨家中，被爆炸吸引的众人，愣愣地看着机舱内的沈梨，随着直升机坠毁在地面上，化作一个巨大的火球。
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她们没有悲伤，没有哭泣。
因为悲伤这种东西，是有余裕的时候，才会做的事。
是“我知道自己安全了，现在可以释放了”的时候，才能出现的情绪。
但此刻——汐颜生死不知、沈梨坠机、外面很可能还有其他敌人。
谁有那个余裕？
温悦第一个回过神来。
她想都没想，直接一把撤掉身上的贴片。
监护仪立马发出刺耳的警报。
她没有理会警报声，伸手打开床头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支肾上腺素，毫不犹豫地从深静脉留置针推了进去。
一股滚烫的力量瞬间炸开，顺着血管窜遍全身。
身上所有的疼痛，像是被一层薄幕暂时隔开。
她的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震颤，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耳边是轰鸣的心跳声，每一次搏动都重得像擂鼓。
温悦很清楚，这借来的清醒，撑不了多久。
甚至等药效消退后，还会有更加恶劣的副作用，让她本就强撑的身体彻底垮掉。
可是现在，她没有多余的选项。
沈梨不在，她必须撑起来。
其他人，年纪太小，而且互相不熟悉。
她必须站出来，承担起安排所有人的责任。
温悦深深吸了口气，一把扶住一旁的移动输液架，颤颤巍巍地从床上站了起来，走到了客厅里。
客厅内，姜诺诺和周亭亭还没回过神来。
林筱悠脸色苍白地看着沈梨的房间，整个人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她的脚已经迈出去半步了，又硬生生收了回来。
汐颜在里面。
她和汐颜，是差不多时间来的，都是沈梨身边的新人。
在这栋房子里，她们两个是彼此唯一的“熟人”。
她想冲过去，想看看汐颜怎么样了。
可是那间房刚刚被火箭弹直接命中，墙体已经被炸得焦黑开裂，天花板随时可能塌下来。
外面还有没有敌人？
她冲过去会不会反而添乱？
林筱悠僵在原地，手指绞在一起，指节发白。
见到温悦走了出来，她忍不住脸色一变，“悦姐，你怎么起来了！”
其他两人被林筱悠的惊呼声唤醒，同样转身朝着温悦看了过来。
她们两个，当然是认识温悦的，只是算不上特别熟悉。
只是她们才刚跟沈梨回家，根本不了解情况，甚至不知道温悦也在沈梨家。
姜诺诺咬了咬唇，看了看下方坠落的武装直升机，又看了看温悦。
“悦姐，现在怎么办？”
旁边周亭亭，一眼就看到温悦腿上的伤口，忍不住低声说道，“悦姐，你的腿……”
她下意识想伸手去扶，又怕碰到伤口，手悬在半空犹豫了一下。
温悦轻轻摆了摆手，“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马上离开阳台，外面不安全。”
“常羲，把屋内所有窗帘全部关上。”
三人闻言，立马从阳台回到客厅。
常羲低声应了一声，电动窗帘开始往中间迅速闭合。
她看了姜诺诺一眼，轻声嘱咐道：
“诺诺，你从窗帘后把手机贴在玻璃上，用摄像头观察外面还有没有其他敌人。”
“记住，关闭闪光灯，身体躲在墙后，小心狙击手。”
说完，她又将目光转向了周亭亭。
“亭亭，你去检查汐颜的情况，看她现在怎么样了。”
“无论如何，都先把人搬出来，不能继续留在原地。”
“如果她…如果她已经变成丧尸，那就控制好她，别让她伤人。”
最后，她对着林筱悠说道：
“筱悠，你扶我去书房。”
话音落下时，她微微攥紧拳头，强行压下胸口翻涌上来的恶心感。
三人听到温悦的话，虽然心中依旧慌乱如麻，但还是立马动了起来。
林筱悠快步上前扶住温悦的胳膊，余光瞥向沈梨的房。
——周亭亭已经朝那边跑过去了。
她松了一口气。
汐颜有人救了。
可紧接着，一股说不清的难受涌了上来。
因为冲过去的人，不是她。
两人进入书房后，温悦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感应探头，低声说道，“常羲，现在家里不安全。”
“我需要先将你的核心插件拔下来，你准备好。”
感应探头上的蓝光闪烁了一下。
随后，墙上的环绕音响中，传来常羲清脆的声音。
“好的，常羲正在关闭应用连接。”
“数据库离线中。”
硕大的主服务器，发出一阵轻微的嗡鸣。
“啪嗒”一声脆响后，中心屏蔽盖自动弹开，露出下方的白色盒子。
“请在三秒后取走核心插件。”
“还有，保护好阿梨主人。”
“拜托了。”
声音缓缓消散，感应探头的蓝光随之熄灭。
“我会的。”
温悦低声说了一句，轻轻将白盒拔了下来。
林筱悠看着温悦手中的盒子，忍不住一脸诧异地说道，“这就是常羲的本体吗？”
“这跟想象中的，似乎完全不一样。”
温悦将白盒紧紧抱在怀里，低声说道，“没错，这就是常羲的本体”
“至于书房里的主服务器，只不过是她的扩展运算工具，和本地数据交互中心。。”
林筱悠点了点头，然后轻声问道，“那本地数据没有带走，常羲还会记得学姐吗？”
“当然。”温悦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白盒，“跟沈梨有关的核心数据，并不在本地服务器，而是在常羲的核心数据库里。”
“好了，我们先去门口的过道吧，外面不知道还有没有其他敌人，现在屋里不安全。”
林筱悠闻言，立马扶着温悦，转身朝着屋外走去。
“悦姐，刚才那个，是联合政府的飞机吧？”
“除了联合政府外，没人有武装直升机了。”
林筱悠的声音压得很低，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解和疑问。
温悦脸上露出一抹讥讽的笑。
“你是不是想问，为什么联合政府的武装，会突然对我们下手？”
“尤其是，屋里还有我们这些普通人在。”
林筱悠没有说话。
但她脸上的表情，已经表达了一切。
温悦轻轻摇了摇头。
“在问这个问题之前，你该先想清楚另一个问题。”
“联合政府存在的最大意义，到底是保护民众——”
她顿了顿，声音很轻。
“还是，维持统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