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星厂，厂长办公室。
屋外的风雪越下越大，吹得窗户纸猎猎作响。
屋内的气氛，却紧绷得像是一根即将崩断的弦。
“胡闹！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副厂长李建国裹着厚厚的军大衣，冻得脸色发青，却急得在屋里直跺脚。
他指着不远处的八仙桌，手指头都在哆嗦。
“厂长啊！您可是当着刘司令的面立了军令状的！”
“三天！咱们只剩不到三天时间了！”
“您不去找工程师，不去找专家！”
“您居然让一个四岁的奶娃，用烧焦的柳树枝在这里画涂鸦？！”
李建国感觉自己的心脏病都要犯了。
他觉得谷雨一定是疯了。
立下那么大的军令状，现在却把红星厂的生死存亡，押在了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破孩身上！
此时的八仙桌旁。
四岁的机械神童四娃，正趴在桌子上。
他手里拿着一截烧黑的柳树枝，在一大张牛皮纸上飞快地勾勒着。
没有圆规，没有尺子。
只有那只肉嘟嘟的小手在纸上刷刷作响。
“李副厂长，您急什么？”
谷雨坐在办公桌后，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红枣茶，气定神闲。
“睁大您的眼睛，看清楚那是不是涂鸦。”
李建国狠狠地叹了口气，硬着头皮走到八仙桌前。
只看了一眼。
李建国就愣住了。
那不是什么小人书涂鸦。
那是一整套极其精密、复杂到让人头皮发麻的房屋管线设计图！
从锅炉的进水口，到回水管的角度。
从暖气排管的间距，到每一处拐角的焊接点。
全部标注得清清楚楚，严丝合缝！
但这不仅没让李建国放心，反而让他更加绝望。
“厂长！这图纸画得再好看有什么用？它是违背科学常识的！”
李建国猛地拍打着图纸，唾沫星子乱飞。
“您看看这管线的走向！”
“全埋在地下，连个高压循环水泵都没有！”
“俗话说得好，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
“没有水泵加压，这锅炉里烧热的水怎么可能自动跑到各个房间的管子里去？！”
李建国越说越激动，仿佛已经看到了锅炉爆炸的惨状。
“这热水憋在炉子里出不去，冷水又回不来，不用半个小时，这管子非得当场憋爆不可！”
几个跟着进来的老资格车间主任，也纷纷摇头叹息。
“是啊谷厂长，这物理常识不能违背啊。”
“小孩异想天开，咱们大人可不能跟着疯啊。”
“到时候出了事故，伤了人，咱们可是要上军事法庭的！”
面对众人的口诛笔伐和强烈质疑。
四娃终于停下了手里的柳树枝。
他缓缓抬起头，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上，没有一丝慌乱。
相反。
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群连一加一都不会算的弱智。
“四娃。”
谷雨轻轻放下茶杯，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既然各位叔叔伯伯不懂。”
“你就受累，给他们演示一下，什么叫真正的降维打击。”
“好的，妈妈。”
四娃没有废话，直接从椅子上跳了下来。
他走到墙角，挖了一团早就准备好的黄泥巴。
又找来一个吃空的红星肉罐头铁皮盒，以及几根细细的透明塑料软管。
在李建国等人看疯子一样的目光中。
四娃的一双小手仿佛施了魔法。
三下五除二。
一个极其逼真的土坯房微缩模型，就出现在了桌面上。
他将铁皮罐头嵌入泥房的墙角，作为“微型锅炉”。
然后将塑料软管按照图纸上的坡度和走向，一圈圈盘在泥房的地板里，最后连回罐头底部。
里面注满了冷水。
“李伯伯。”
四娃手里捏着一根火柴，抬头看向李建国。
“您说水往低处流。”
“那您看好了。”
“嘶啦！”
火柴划燃，四娃直接将其扔进了铁皮罐头底部的预留孔里。
几根细小的木条被点燃，微弱的火苗开始加热罐头里的冷水。
李建国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那透明的塑料软管。
车间主任们也屏住了呼吸。
所有人都等着看笑话，等着看这水是怎么憋死在罐头里的。
十秒。
二十秒。
三十秒！
就在李建国刚想开口嘲讽的时候。
奇迹。
在他眼前硬生生地发生了！
没有任何水泵！没有任何机械动力！
那铁皮罐头里被加热的水，竟然违背了李建国坚信了一辈子的“物理常识”。
顺着塑料软管，不可思议地自动向上攀爬！
热水呼啸着冲进管网。
而另一头的冷水，则被这股力量推着，乖乖地回流进了罐头底部！
一个完美的闭环水循环，就这样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自主运转了起来！
“这……这……这怎么可能？！”
李建国倒吸一口凉气，眼珠子都快瞪凸出来了。
他不敢置信地伸出粗糙的手指，摸向那根塑料软管。
“嘶！”
烫手！
极其烫手！
整个微缩泥房的地面，在短短一分钟内，变得温热无比！
“我的老天爷……”
一个老车间主任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椅子上，满脸见鬼的表情。
“不用电，不用泵……它自己转起来了？”
“这不科学！这绝对不科学！”
四娃拍了拍小手上的泥巴，像个看透世俗的宗师，冷冷地吐出四个字：
“重力虹吸。”
轰！
李建国的脑海中，仿佛有一颗核弹炸开。
“冷水密度大，热水密度小。”
四娃稚嫩的声音，在办公室里敲打着每个人的灵魂。
“只要将供水管和回水管设置出千分之三的坡度落差。”
“利用水温加热后的密度差，就能形成强大的自然对流循环力。”
“这在流体力学里，是比一加一还要基础的常识。”
四娃鄙夷地看了李建国一眼。
“李伯伯，您的常识，该更新了。”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李建国老脸憋得通红，红得像猴屁股一样。
他那点可怜的传统知识，在一个四岁奶娃面前，被碾压得连渣都不剩！
没有嘲讽，全是降维打击！
下一秒。
李建国猛地扑向那张牛皮纸图纸，死死地将其抱在怀里。
就像抱着一件稀世珍宝！
“神迹！这他娘的是神迹啊！”
李建国激动得语无伦次，眼泪都要飙出来了。
不用电泵！意味着没有任何维护成本！
只要把废钢管埋进去，这套系统能无声无息地运转一百年！
“厂长！我错了！我李建国就是个井底之蛙！”
李建国猛地扯下身上的军大衣，狠狠砸在地上。
他满脸狂热，像一头发情的公牛般怒吼起来。
“一车间！二车间！全都给我听令！”
“立刻去后勤仓库拉废钢管！照着四娃工程师的图纸，开焊！”
“老子今天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也要把第一间样板房给砸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