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军区后勤废旧物资仓库。
这里地处偏僻,连军区野狗都不愿意来。
巨大的铁皮大门锈迹斑斑,透着一股陈腐的死气。
“谷厂长,您没开玩笑吧?”
管库老兵老孙头穿着破旧的羊皮袄,手里掐着个旱烟袋,像看疯子一样看着眼前的谷雨。
他的目光往下移,落在了谷雨牵着的一个四岁奶娃身上。
六娃穿着军绿色的小棉袄,怀里死死抱着一把比他半个身子还大的金算盘。
小脸冻得红扑扑的,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刘司令的批条您看了。”
谷雨冷笑一声,气场全开,绝美的脸庞上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
“这库里的东西,红星厂全权接管。”
老孙头猛地嘬了一口旱烟,吐出一口浓浓的白雾。
“条子是真条子,可这儿是军区废品库!不是你家幼儿园!”
他用烟袋锅敲了敲背后那扇破铁门,发出沉闷的声响。
“里头全是堆了八九年的烂铁、死账!还有随时会塌的煤矸石!”
“您带个还没断奶的娃娃进去‘淘金’?万一砸着碰着,我老孙头可担待不起!”
老孙头是个直肠子,认死理,觉得谷雨这就是在胡闹。
此时,站在不远处看热闹的几个后勤干事,也忍不住捂着嘴偷笑。
“听说了没?红星厂立了军令状,要三天给大院供暖。”
“没好煤,没批文,跑这儿捡破烂来了!”
“这谷厂长是被逼疯了吧?病急乱投医,连自家四岁的娃娃都拉出来凑数了。”
这几个干事,都是王有才的眼线。
他们就等着看谷雨铩羽而归,好回去向王有才邀功。
听着周围的冷嘲热讽,谷雨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她只是低下头,轻轻摸了摸六娃的脑袋。
“老六,有人看不起咱们呢。”
六娃抬起头,那双与年龄极不相符的冰冷眸子里,闪过一丝不屑。
“妈妈,算账。”
他只吐出四个字,抱着金算盘,迈着小短腿,毫不犹豫地走向那扇生锈的铁门。
“哎!小祖宗,你别乱跑!”
老孙头急了,刚想伸手去拦。
“让他进。”
谷雨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恐怖压迫感。
硬生生把老孙头钉在了原地。
“嘎吱——”
沉重的铁门被推开一条缝,一股浓烈的铁锈味和霉味扑面而来。
昏暗的仓库里,堆得像小山一样高的废旧物资,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
简直就是一个钢铁坟场。
六娃站定在一堆沾满泥污、粗细不一的无缝钢管前。
这些钢管不知放了多少年,表面全是一层厚厚的红锈。
“谷厂长,那是十年前的死账了。”
老孙头跟了进来,叹了口气。
“账本早被老鼠啃了,谁也不知道有多少根,能值几个钱。您还是别白费力气了。”
他话音刚落。
“啪!”
一声清脆的算盘珠子碰撞声,在空旷的仓库里骤然炸响。
紧接着,是一阵如同狂风骤雨般的“劈里啪啦”声!
只见六娃的小胖手在金算盘上化作了一道道残影。
算珠上下翻飞,快得让人根本看不清!
他那双眼睛,像雷达一样扫过那堆钢管。
仅仅三秒钟!
“噼啪!”
算盘声戛然而止。
六娃稚嫩却冰冷的声音,在仓库里回荡。
“报废无缝钢管,一寸管六百四十二根,两寸管三百一十五根。”
“重度腐蚀率百分之三十四点五,可用部分折旧率百分之六十。”
“按当前废铁回收价与军区折损价对冲。”
“真实剩余价值:两千一百四十三块六毛五分。”
死寂。
整个仓库死一般的寂静。
老孙头瞪大了眼睛,烟袋锅“吧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那几个跟进来看笑话的干事,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这……这不可能!”
一个干事尖叫起来。
“他连数都没数!看一眼就能算出折旧率和真实价值?还精确到分?!”
“肯定是瞎编的!小屁孩背台词呢!”
老孙头也是满脸骇然。
他猛地转身,冲向角落的破铁皮柜。
一通翻箱倒柜后,他找出了一本泛黄发霉的旧账本。
那是三个月前,军区审计科派了三个人,花了整整一个星期,才勉强盘点出来的底账。
老孙头颤抖着手,翻开账本,一行行对下去。
越看,他的脸色越苍白。
越看,他的身体抖得越厉害。
“一寸管六百四十二根……两寸管三百一十五根……”
“对上了……全对上了!”
老孙头猛地抬起头,像看怪物一样看着四岁的六娃。
“审计科那帮戴眼镜的大学生,算出这堆铁的价值是两千一百四十三块!”
“这娃娃……不仅连数都对上了,连那六毛五分的零头都没放过!”
轰!
这番话,就像一道惊雷,狠狠劈在那几个干事的脑门上。
他们张大了嘴巴,感觉自己的三观被按在地上疯狂摩擦。
三秒钟。
心算出一本烂了十年的死账。
这他妈是四岁奶娃?这简直是妖孽!
然而,降维打击才刚刚开始。
六娃根本没理会众人的震惊,他抱着算盘,走向下一堆货物。
这是一座由废旧柴油机水箱堆成的小山。
“噼啪噼啪——”
算盘声再次犹如骤雨般响起。
“废旧柴油机水箱,四百二十八个。”
“内部纯铜冷凝管损毁率百分之八十。”
六娃的小短手指着水箱,眼神冰冷如刀。
“按照废铜市价,这堆水箱的真实价值是八百九十块钱。”
“但是!”
六娃猛地抬高了音量,稚嫩的童音透着一股让人心悸的杀气。
“根据审计科留在水箱上的粉笔标记,这批货的账面价值,被记成了两千块!”
“有人,抽走了里面的纯铜,用废铁皮填了进去,做平了账!”
此言一出,全场炸锅!
老孙头的冷汗“唰”地一下就下来了。
他猛地冲上前,一脚踹翻一个水箱,用手电筒往里一照。
果然!
里面原本应该是黄澄澄的铜管,全被换成了廉价的生锈铁皮!
这是一笔隐瞒了极深的贪腐烂账!
“谁干的?!哪个天杀的敢在老子的库里偷铜换铁?!”
老孙头双眼通红,气得浑身发抖。
他猛地转头,死死盯着那几个王有才派来的干事。
那几个干事吓得面无人色,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
因为三个月前,负责这批水箱入库的,正是他们几个!
他们以为做的天衣无缝。
却被一个四岁奶娃,扫了一眼,一秒钟给扒了个底朝天!
“妈妈,抓老鼠。”
六娃面无表情地拨弄了一下算盘珠子。
谷雨冷笑一声,眼中杀机毕露。
“孙老,军区的蛀虫,你应该知道怎么处理。”
老孙头没有说话。
他深吸了一口气,整了整身上破旧的军装。
然后,这个脾气又臭又硬的管库老兵,大步走到四岁的六娃面前。
“啪!”
他双脚一并。
立正。
一个极其标准、极其庄重的军礼!
“霍家神童,老孙头服了!”
他从腰间解下一大串沉甸甸的库房钥匙,双手捧着,恭恭敬敬地递到六娃面前。
“这库里的东西,从今天起。”
“您说拿什么,老头子我绝无二话!”
六娃没有接钥匙,而是将目光投向了仓库最深处。
那里,堆放着三十吨像垃圾一样的煤矸石。
在所有人眼里,那是点不着的石头。
但在六娃的金算盘里。
那是即将引爆整个军区冬日的——核燃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