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青云道:“黄帝既已复生,又携火麒麟出窟,必有急务在身。”
“这等人物现世,哪会悄无声息?”
“咱们只需撒开耳目,盯着四方动静,迟早有线索。”
“不会落空。”
逍遥子颔首:“成,就这么办。”
话音未落,法音和尚猛地一怔:“什么?轩辕黄帝带着火麒麟出了凌云窟?”
“怪道这次入窟,寻不见那头赤鳞神兽……”
“原来早随黄帝走了。”
叶青云略一点头,忽问:“对了,法音,你们为何去凌云窟?”
“莫非也是冲着宝贝去的?”
法音苦笑一声:“不瞒诸位,贫僧确是奔着宝贝去的。”
“只为寻那血菩提,救我法明师弟的命。”
“前阵子,鬼罗刹闯上山门。”
“守经大师当场圆寂,两位师弟也被打得吐血卧床。”
“贫僧听闻凌云窟深处产血菩提,服之可愈重伤,只好咬牙闯这一遭。”
“血菩提没寻着,反倒差点把命搭进去,连带跟来的一帮徒弟,全折在了凌云窟里。”
“唉……”
法音老和尚垂头叹气,眉眼耷拉,像被霜打蔫的枯枝。
这时——
叶九从怀里摸出两颗果子,红得发亮,仿佛刚从活物血脉里剜出来似的:“不就血菩提?我这儿正巧有两颗。”
“喏,瞧仔细了。”
法音猛一抬头,目光盯在叶九摊开的手掌上。
果子鲜红透亮,表皮泛着微光,似凝着一层薄血雾。
“这……”
“真是血菩提?”
他喉结滚动,声音都颤了。
叶九下巴一扬,嘴角翘起:“可不是嘛!”
“怎么?”
“眼馋了吧?”
“给你也行——拿宝贝来换!”
法音手指一蜷,迟疑片刻。
叶青云只笑不语。
祝玉妍斜睨一眼,逍遥子捻须含笑,两人静静看着。
叶九往前半步,声音清亮:“你我素无瓜葛,可我师父已救你两回命。”
“再白白送你这两颗果子,岂不成了冤大头?”
“天音寺立寺六千余年,总该攒下几件压箱底的东西吧?”
“挑一件换,你半点不吃亏。”
法音牙关一咬,点头如捣蒜:“小施主说得是!”
“换!贫僧这就换!”
叶九眯眼一笑:“且说说,拿什么换?”
法音双手合十,语气郑重:“寺中藏有一枚无骨舍利,传是南无大圣尊王佛涅盘时所留佛骨所化。”
“此物威能莫测,可千年来无人参破其中玄机。”
“小施主灵根卓绝,非俗流可比;尊师更是红尘第一仙人。”
“想来,唯有您,方能解此秘藏。”
叶九摸了摸下巴,略一沉吟:“这话倒不虚。”
“成!我赢了!”
“等到了天音寺,一手交舍利,一手交果子。”
法音忙不迭应声,连连作揖:“多谢小施主!多谢小施主!”
叶九昂首挺胸,脖颈绷直,活像一只踩上石阶的斗鸡。
“什么小施主?听真了——叶九!”
“天生剑帝,叶九!”
法音赶紧赔笑:“是是是,叶九小施主!”
叶青云在一旁笑着啐了一口:“行了,尾巴翘上天了。”
他并不拦着。
叶九说得没错——萍水相逢,两次救命之恩,已是天大人情。
血菩提岂能白送?
人心隔肚皮,谁晓得法音话里几分实、几分虚?
且再走一步,看一步。
众人跃上魔龙脊背,腾空而起,穿云裂雾,掠过千峰万壑。
两个时辰后,小寒山赫然在目。
小寒山,平平无奇。
不高不矮,山势舒缓。
山脚一条清溪,水声潺潺。
整座山上,唯有一座天音寺。
众人自龙背跃下,立于山门前,不由怔住。
谁能想到,这荒僻山坳里,竟藏着一座殿宇连绵、飞檐接云的大寺?
六千年古刹,果然气蕴深厚。
可踏进山门才发觉——梁柱褪色,瓦缝生苔,廊柱漆皮剥落,佛龛金漆斑驳。
岁月啃噬的痕迹,处处可见。
诵经声从各处厢房飘出,低沉绵长。
寺中静得落针可闻,几乎不见香客踪影。
最雄阔的,当属大雄宝殿。
殿前广场开阔,青砖铺地,足有洛阳净念禅院白石场一半大小。
只是场上空荡,只三两个小沙弥蹲着扫地,连一炷香火也无。
可闭眼细听,风过檐角,恍若还能听见昔日万人叩首、香烟如海的喧沸。
铛——铛——铛!
铜钟撞响,余音绕梁。
诵经声随风浮起,袅袅不绝。
站在广场中央,仿佛看见无数百姓提灯捧香,跪满台阶、挤满廊下,香火浓得化不开。
叶青云眉头一皱。
他一眼看出——大雄宝殿外的格局,不对劲。
寻常人看不出端倪,可他分明觉出一股滞涩气机,像蛛网缠在檐角、隐在阶石之下。
他没点破,只侧身问法音:“贵寺历代高僧辈出,想必出过不少菩萨罗汉吧?”
法音双手合十,声音低沉:“观主恕罪……”
“我寺确曾有大德证果,坐化者不下数十。”
“可再盛的香火,也有熄灭之时。”
“如今寺中香客寥寥,靠几亩薄田勉强度日。”
“殿宇倾颓,修缮无力,连供灯的油钱都捉襟见肘。”
叶青云轻轻颔首。
众人穿过大雄宝殿,绕至后院一座禅院。
院中静寂,只一间禅房敞着门。
蒲团上坐着个白眉老僧,慈眉善目,面朝墙壁上一个墨迹淋漓的“佛”字静坐。
忽地——
老僧眼皮一掀,浑浊双目闪过一丝惊意,随即起身,推门而出。
门外,法音正抬手欲叩。
却见师兄已立于阶前。
“方丈师兄,弟子回来了!”
法音一见老僧,脸上愧色与委屈顿时涌上。
老和尚望着他,神色愕然:“法音?你怎这般快就回山了?”
乐山凌云窟离小寒山天音寺,少说也有万里之遥。
法音领着一队僧人,两个月前启程赴窟,再快也得等两个月后才返得回来。
老和尚抬眼瞧见法音立在山门前,眉心一跳,手里的念珠都顿住了。
法音当然晓得师兄为何惊愕。
可眼下贵客在侧,哪还顾得上细说缘由?
他赶紧朝方丈合十引荐:“师兄,有贵客临门,旁事容后再叙——这位,便是红尘第一仙、青云观主叶青云。”
“这位是中土逍遥派开山祖师,逍遥子。”
“这位是观主道侣,阴癸派掌门祝玉妍。”
“这位是观主亲传弟子,叶九。”
老和尚听着,喉结动了动,指尖下意识攥紧了袈裟袖口。
修佛四十载,素来沉得住气,此刻却心头一震,血都往脸上涌。
“红尘第一仙?”
“叶青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