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叶青云忽而开口:“波旬本是欲界第六天他化自在天之主,常扰僧众清修,也曾阻世尊证道。”
“可他也曾供养辟支佛,积下大福,方登梵天之位。只因知见有偏,说法谬误,引人歧途,才被唤作魔王。”
法音老和尚瞳孔一缩,双手合十,声音发紧:“观主所言句句契经,真乃深谙我佛门根脉!”
叶青云淡然一笑:“读过几卷旧经罢了。”
法音和尚面色一肃:“观主,眼下刺客虽除,可背后主使绝不会罢手。”
“佛剑一旦落入奸佞之手,乱星州万千百姓,顷刻便是炼狱火海!”
“老衲这就动身,速赴各寺通报警讯。”
“他日观主若得闲,天音寺扫榻焚香,恭候大驾!”
叶青云却抬手一拦:“且慢。”
法音顿住脚步,侧身垂首:“观主还有吩咐?”
叶青云含笑点头:“禅师莫嫌我们碍事——
我等闲来无事,不如随行同往?”
“也去瞧瞧那佛剑大会,究竟热闹在何处?”
法音眼睛骤亮,声音都高了三分:“求之不得!求之不得啊!”
“有观主亲临,纵那天皇亲率千军万马而来,也休想染指佛剑!”
叶青云朗声一笑:“放心,既凑这场热闹,便不容它散了场。”
法音老和尚再拜到底,声带哽咽:“观主仁心如海,此恩此德,贫僧生生世世不敢忘!”
“观主真乃红尘仙骨,苍生有幸,得遇明灯!”
叶青云摆手笑道:“别尽说好听话。”
“九儿,帮禅师把几位师兄安葬了,咱们再启程。”
法音老和尚眼眶发热,默默点头。
不多时,五人登上乐山大佛头顶。
黄土覆身,素幡轻扬,几具法音寺和尚的遗体静静卧在佛顶青石之上。
法音跪坐诵经,梵音低回,余音绕佛不散。
起身时,他朝叶青云合十:“观主,可以出发了。”
叶青云微微颔首:“稍待。”
随即仰天长啸——
声未落,天外忽起一声震耳龙吟!
霎时间,岷江水浪炸开,一条墨鳞巨龙破浪腾空!
百丈龙躯盘旋而降,云气翻涌,鳞光灼目,落地无声,却震得山石微颤。
法音老和尚腿脚发软,嘴唇直抖:“这……这……”
叶青云拍拍龙颈,笑道:“老伙计罢了。”
“骑它上路,省脚力,也省时辰。”
法音仰头望着那遮天蔽日的魔龙,眼中尽是虔敬:“观主真乃红尘仙人!”
“这般天地灵物,唯观主一人可驭!”
话音刚落,五人身形一闪,稳稳立于龙脊之上。
魔龙昂首长嘶,一跃冲霄,驮着众人,直奔西域而去。
风掠耳畔,云擦肩过,几人倚着龙鳞,闲话家常。
三十九
按法音老和尚的说法,乱星州大致划作五块地界。
他们脚下的地盘,正是西域。
除此以外,尚有东、南、北、中四域。
叶青云眼梢微抬,问:“禅师,都说乱星州大得没边,望不到头。”
“您这五域之说,是从哪儿听来的?”
法音老和尚合十低声道:“不瞒施主,我天音寺扎根西域,已有六千寒暑。”
“传到贫僧手上,是第三百六十二代住持。”
“虽说有些经卷散佚失传,断了根脉。”
“但寺里还压着几册泛黄古卷,纸页脆得一碰就碎。”
“上面墨迹虽淡,却清清楚楚记着乱星州的山川脉络、疆域分野。”
叶青云眉峰一耸。
竟真如此?
天音寺,六千年香火未断?
啧,有意思。
逍遥子在旁听了,插嘴道:“法音禅师,您说西域佛门共七十二寺,贵寺独撑六千年。”
“那其余七十一家,也都是老树盘根的老庙?”
法音老和尚垂目道:“实不相瞒——西域这片土地,本就是如来世尊以无上愿力所化净土。”
“七十二寺里,多数是千年前便立下山门的旧刹。”
“也有几座新近添进来的,香火才烧了几十载。”
这时,祝玉妍忽然开口:“既然传承绵长,该当佛理精深、武技凌厉才是。”
“可我看禅师的身手,似乎……并不如何出类拔萃。”
法音面色一黯,轻叹:“唉,实话讲吧。”
“六千年来,寺中典籍散的散、毁的毁,上乘武经早没了踪影。”
“不止我天音寺如此,西域七十二寺,几乎都落了这个境地。”
“如今整个西域佛门,修为顶峰者,不过天人境。”
“若非如此,何至于提心吊胆,日夜防备?”
“原来如此。”
祝玉妍听完,心头豁然。
她自己,正卡在天人境上。
江湖武道,向来分七阶:后天、先天、指玄、地象、天人、陆地天人、陆地神仙。
后天至地象,各分九重小关;天人与陆地天人,只设初、中、高三层;至于陆地神仙,已非言语所能描摹。
叶青云这般人物,既在陆地神仙之上,又超脱其外——那是更高一层的不可测之境。
天人境,在寻常门派里,已是镇山之宝。
可搁在真正的大能面前,譬如陆地天人、陆地神仙之流,不过刚够抬眼一瞥的分量。
而西域佛门七十二寺,传承动辄数百年、上千年,最顶尖的高手,却止步于天人境。
对这般古老宗门而言,确乎寒酸得紧。
没有陆地神仙坐镇,庙再老、钟再响,也挡不住豺狼窥伺。
眼下佛剑被东瀛天皇盯上,便是活生生的例证。
叶青云听罢,心里已有七八分明白。
转头又问法音:“那东瀛天皇,名号叫什么,你可晓得?”
法音摇头:“惭愧,贫僧从未听过其名。”
“前后露面的,只有那位鬼罗刹。”
“天皇本人,始终藏在暗处,未曾现身。”
叶青云点头:“也好。”
“不怕他跳出来,就怕他缩着不吭声。”
“东瀛那地方,风水怕是歪了。”
“净养些邪祟胚子。”
逍遥子一笑:“哦?还有这讲究?”
“倒头回听说。”
叶青云也笑:“自然。”
“你们可知道,吞过龟血、活过千载的笑三笑,两个儿子就在东瀛折腾?”
“嚷嚷着要掀什么‘千秋大劫’。”
逍遥子一拍大腿:“哎哟,这么一提,我想起来了!”
“天道金榜早曝过这事——那‘千秋大劫’,究竟是个啥名堂?”
“你清楚不?”
叶青云唇角一撇:“管它什么劫。”
“那俩货,最好别撞我手里。”
“撞上了——骨头渣子都不给他们留。”
这时,逍遥子话锋一转:“凌云窟走了一趟,轩辕黄帝没见着。”
“下一步,怎么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