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王怜花,摊上那样一对父母,实乃命舛。”
话音未落,他眼底已掠过一道寒锋。
见王怜花,便如见一人影。
那人,叫嫪毐。
当年,吕不韦献此人入宫。
谁料这阉宦竟与太后私通,连育三子!
更狂悖至极,竟当众以“假父”自诩,视君威如无物!
后来谋逆事发,他亲令车裂其身。
太后所出三子,亦被他亲手掼于殿阶,血溅金砖。
旧恨深埋骨髓,从未消融。
曾几何时,他与母后相依为命,晨昏不离。
可自那场宫闱崩塌之后,他便再无母亲。
他比王怜花更孤、更冷、更痛。
但他站到了最高处。
身为大秦皇帝,他从不示弱于人前。
可今日,见了欧阳明日,又见了王怜花——
尘封多年的记忆,轰然决堤。
心口像被钝刀反复割磨。
李斯悄然抬眼,只一瞬,又垂眸如常。
他随侍秦王数十载,早知这位帝王宁肯吞血也不肯露伤。
殿内寂静片刻,嬴政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却字字如铁:
“天下间,太多人,根本不配做父亲,也不配做母亲。”
“李斯,朕这番话,你可服气?”
李斯立刻垂首拱手:“陛下金口玉言,字字如钟,岂有不妥之理!”
嬴政眸光一凛,背手立定,声音沉而有力:“古来医者,常能疗人,却难自愈。”
“朕要的,不是个只会开方抓药的郎中,而是能为九州正骨、为天下续命的国手。”
“李斯,你倒说说——这世上,真有这般人物么?”
李斯腰弯得更低了些,语气恳切:“臣不敢断言世间必有其人。但若真有这样一位神医,他定会择明主而事,择大秦而栖。”
嬴政听罢,唇角微扬,无声一笑。
……
大秦皇朝,桑海城。
小圣贤庄后山,竹影婆娑,一座青瓦小院静卧其间。
院中石桌旁,坐着一位白发如雪、眉目清朗的老者,正执子落枰。
对面,是盖聂。
老者指尖轻叩棋子,目光未抬:“盖聂先生。”
“这一局,你心已飞远了。”
盖聂下意识望向不远处那扇半掩的竹门,喉头微动,声音低了几分:“大师……蓉姑娘她……”
话未说完,荀子便抬手止住。
他慢条斯理抚着长须,语气平缓却不容置疑:“盖聂先生。”
“老夫向来言出必践。”
“赢我这一盘,端木姑娘——即刻苏醒。”
盖聂眼中骤然一亮:“大师此话,当真?”
荀子朗声一笑:“老夫一把年纪,还哄你作甚!”
“实话说吧——前日翻检古籍,得一方奇方。只差一味碧血玉叶花,便可引脉回神。”
盖聂松了口气,脸上浮起笑意:“那便太好了。”
顿了顿,又郑重道:“只是今日,正是天道神医榜揭榜之时。”
“若蓉姑娘仍未醒……弟子怕是要走一趟江湖,请榜上诸位前辈出手了。”
荀子脸色霎时一沉:“盖聂先生,这是信不过荀况?”
盖聂连忙起身,抱拳垂首:“弟子万万不敢!”
荀子鼻中轻哼一声。
恰在此时,一道金芒撕裂长空。
天穹之上,一卷浩荡金轴徐徐铺展。
连荀子也抬起了眼。
榜单浮现,一人接一人跃然其上。
他只淡然扫过,道:“小小年纪,竟也敢登此榜?”
“依老夫看,这张榜,也不过是热闹一场罢了。”
盖聂默然垂眸,神色微涩。
他早知荀子性情孤峭,治学如执剑,容不得半分敷衍。
墨家机关城陷落后,他们一路东奔至桑海。
蓉姑娘为护他身受重创,自此昏沉不醒,气息日渐微弱。
初寻颜路诊治,无效;颜路荐师叔荀子,亦迟迟未肯施针用药。
今日,天道榜开——若荀子仍不动手,他盖聂纵踏千山、涉万水,也要把榜上之人一一请到桑海!
非救蓉姑娘不可!
他默默记下每一名上榜者的名号与来历。
忽见天际再绽金辉。
新名浮现,赫然压在第六位:
【天道神医榜第六名——荀况!】
【身份:大秦皇朝桑海儒家“齐鲁三杰”师叔,儒家现存辈分最尊者;继孔孟之后儒门扛鼎之人;李斯、韩非二人授业恩师。】
【精于弈道,通晓医理,爱植草木;性情冷峻,律己律人皆严。】
【自称不通武艺,实则深藏不露,乃大秦江湖公认的隐世宗师。】
【藏书万卷,尤擅岐黄,唯不喜张扬,故世人不知其医术之精。】
【奖励:天级上品神剑——方圆剑。无矩不成方,无规难成圆。】
方才还对着天道神医榜上一串名字嗤之以鼻的荀子,目光扫到自己名字赫然在列时,整个人顿时僵住。
“天道有感……果真不欺人!”
“可老夫竟只排第六?”
他低声咕哝了一句。
话音未落,一柄金芒流转的长剑倏然浮现于半空。
荀子抬手轻招。
剑便稳稳落入掌中。
他抽出袖中一方素帕,慢条斯理地拭了三下剑身。
随即手腕一翻,“唰”地一声,将剑没入竹楼檐下悬着的青竹筒里。
盖聂瞳孔微缩,脱口而出:“荀大师,好眼力,更好手法!”
荀子摆摆手:“寻常事,寻常事——来,接着杀这盘残局。”
盖聂却按住棋盒:“大师且缓!”
“榜单尚余五席未揭,不如先看清其余五位神医是谁,再落子也不迟。”
“依大师之见,这前五,该是何等人物?”
荀子眼皮一掀,没好气道:“我怎晓得!”
“老天爷的事,少揣摩!”
“能压我一头的,岂会是泛泛之辈?”
“连老夫这点本事,都只能屈居第六——”
“那头五位,怕是抬抬手就能震塌半座山!”
……
大秦,咸阳宫。
秦皇嬴政指尖叩着案几,凝视榜单上“荀子”二字。
眸底寒光一闪。
“小圣贤庄,儒家,荀子!”
“藏得倒深!”
“一手岐黄术出神入化,内力更是浑厚得不像话!”
“李斯,把‘荀况’两个字,刻进你记事簿最前一页。”
“待抵桑海城,此人一举一动,须寸步不离!”
“这般人,比伏念难缠十倍!”
李斯垂首应道:“臣谨记。”
嬴政沉默片刻,目光投向殿外高天。
“天道神医榜。”
“仅录十人。”
“如今已现其五。”
“剩下那五个名字……又会是谁?”
……
大明,京城。
紫宸殿内。
朱厚照盯着榜单上“儒家荀况”四字,眉梢微扬:“大秦皇朝,诸子并立,百家争鸣!”
“江湖水之深,远非我大明可比。”
“朕早知儒家归附大秦,却万没想到,这位儒门辈分最高者,非但通医理,一身修为更是深不见底!”
张三丰立在一旁,缓缓道:“陛下,此事倒也寻常。”
朱厚照转过脸:“哦?真人愿为朕解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