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不是轮椅中那个影子,而是真正能踏进城主府门槛的人!
父亲或许仍不认他,但至少……不会再嫌他碍眼。
上官燕那双总带着怜惜的眼睛,也许终于能映出他的脊梁。
他把经书紧紧按在胸口,像抱住失而复得的半生。
仰天大笑,笑声清越直冲云霄。
笑着笑着,泪就滚了下来——不是委屈,是二十多年冻土底下,第一株破开寒霜的芽。
……
四方城,城主府。
欧阳飞鹰盯着天幕榜单,脸色铁青如墨。
那个名字刺进眼里,像根烧红的针。
“逆子!”
“丢尽我欧阳家的脸!”
“我宁可从未生过你!”
他一脚踹翻紫檀案几,茶盏碎了一地。
……
大汉皇朝。
长安。
皇宫深处。
江玉燕指尖轻点榜单上“欧阳明日”四字,侧首看向石之轩:“国师,此人倒叫人刮目。”
“朕记得——四方城,还在咱们手里吧?”
石之轩听了,略一垂首,道:“确是如此。”
“陛下,欧阳明日,乃边疆老人亲授弟子。”
“那边疆老人,亦非泛泛之辈。若有机缘,不妨将这对师徒一并延揽入朝。”
江玉燕轻轻点头,道:“此事,便由你去办。”
“朕只问成效!”
石之轩拱手应声:“臣,领命!”
……
大唐皇朝,帝踏峰,慈航静斋。
叶青云与叶九悄然隐于慈航殿高处。
目光所及,正是刚登榜的欧阳明日。
叶青云心头微动,倒有几分怜惜此人。
论相貌,清俊挺拔;论资质,敏悟过人。
偏生自幼腿脚不便,立行皆难。
可如今天道有应,降下嘉奖——
那部《霹雳锻体诀》,或真能助他挣脱桎梏,重踏实地。
此时,广场中央。
庞斑携二人而立,对面是慈航静斋一众素衣女尼。
众人视线虽都停在天道神医榜上,实则心弦紧绷,彼此戒备。
魔师庞斑负手而立,气压山岳。
慈航静斋上下如临深渊。
今日更请来四大圣僧之一宁道奇坐镇,阵势之重,前所未有。
叶青云正盘算着如何借势搅局,忽见苍穹裂开一道金芒——
新榜再现!
【天道奇人榜第七名——王怜花!】
【身份:柴玉关与云梦仙子之子。】
【江湖号“千面公子”。大汉武林之中,唯此一人称得上文武通神、才学无双。所涉之广,从星象卜筮到琴棋书画,从医理毒术到易容蛊摄、摄心幻术,十人毕生难窥其一,他独揽于胸。】
【毕生所学,尽录于《兰花宝鉴》一书,字字锋锐,页页惊心。】
【性情冷峭而执拗,机变如狐又狠绝如刃;心陷迷障却偶露稚拙,是恶人堆里的清流,魔头堆里的枭雄。】
【杀人,他信手拈来;救人,他更胜三分。】
【奖励:天级上品法器——百花千叶灯。灯燃则百卉不凋,叶展则千叠无穷。】
“妙!”
“当真配得上‘千面公子’四字!”
一声朗喝骤然响起。
发声者,正是广场角落的忽必烈。
他此刻扮作庞斑随从,一身灰袍,低眉敛目,先前无人留意。
这一嗓子出口,慈航静斋上下齐齐侧目,目光如针。
忽必烈坦然迎视,毫无退缩之意。
堂堂大元皇帝,岂会怵于一群持戒比丘尼?
梵清惠等人凝神细观,见他眉宇沉毅、骨相峥嵘,绝非寻常仆役。
面色顿时一沉。
强敌已至,纵有天道神榜悬空,也难安其心。
叶九凑近叶青云耳畔,压着嗓子嘀咕:“师父,师父,那人咋傻乎乎嚷这么大声?”
叶青云斜睨一眼,眼风一扫,叶九立刻噤声。
庞斑耳力何等惊人?叶九纵然放轻了声音,也未必逃得过他听觉。
叶青云目光落向庞斑身后那人。
他尚不知此人便是大元皇帝忽必烈。
但单看面相气度——
眉如刀裁,鼻若悬胆,下颌微扬而不傲,双目藏光而不露——
叶青云心中已有定论:此人非王即侯,绝非走卒之流。
他知道,眼下这出戏,还远不到开场之时。
与其分神揣测来者何人,不如静看神医榜后续还有谁上榜。
王怜花,确是个人物。
可惜,投错了胎。
生父柴玉关,面善心黑,赫然列于天道奇人榜;
他本人又稳居天道神医榜第七。
父子二人,一个坏得透亮,一个精得发烫——
倒也算各擅胜场。
……
大隋皇朝。
洛阳。
一座幽静庄园。
园中立着一位白衣公子,面如冠玉,唇若朱砂,风姿绰约,正缓步吟哦。
他声调清越,徐徐诵道:“自传芳酒翻红袖,似有微词动绛唇。雾气暗通青桂苑,日华摇动黄金袍。”
“垂手乱翻雕玉佩,背人多整绿云鬟。纤腰怕束金蝉断,寒鬓斜簪玉燕光。”
“黄鹂久住浑相识,青鸟西飞意未回。帘前春色应须惜,楼上花枝笑独眠。”
他唇角微扬,笑意三分邪气,却掩不住通身的雍容气度。
忽而天穹裂开,金芒倾泻如瀑。
他仰首凝望,眸底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微澜。
低语轻吐:“今日,正是天道神医榜现世之时。”
“我王怜花通古晓今,阅尽典籍,胸藏万卷,岐黄之术冠绝当世——这神医榜上,岂能无我之名?”
“柴玉关那等腌臜货色,尚可忝列天道奇人榜,我王怜花若只排在神医榜末尾,岂非滑天下之大稽?”
他眉宇间浮起笃定之色。
他向来信己胜于信天。
榜单倏然铺展,人名次第浮现。
“程灵素……”
“黄药师……”
“欧阳明日……”
他目光扫过,唇边冷笑微凝。
这些人,配与他论医道高下?
刹那,他的名字赫然跃入榜中——
第七位。
王怜花瞳孔骤缩,神色一僵。
“怎会……”
“我竟只排第七?!”
怒意腾地炸开,他反手一挥。
掌风如刃,卷起狂澜,满园繁花顷刻凋零四散,残瓣纷飞如雪。
就在此时,一盏金光流转的灯凭空浮出,静静悬于他眼前。
他怒容顿敛,伸手稳稳接住。
“百花千叶灯……”
他摩挲灯身,眼底灼起一团炽热。
“持此灯,斩柴玉关,不过反掌之间!”
那眼神里,是血未冷的恨,是刀未出鞘的杀。
他要报仇。
仇人,是他生父柴玉关。
世上唯一让他心软之人,只有母亲。
为她,他必须亲手剜掉那颗腐心!
……
大秦皇朝,咸阳宫。
嬴政负手踱行,目光停驻在刚登榜的王怜花名讳上,缓缓道:“人间苦楚,何其多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