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药,确有回天之力!”
他话音未落,云罗郡主已扬声吩咐:“备水!”
随即端坐于龙榻畔,亲手将丹药送入朱厚照口中,再缓缓灌下温水。
待一切妥当,她仍攥着药瓶一角,急切望向叶青云:“莫神医,这药……真能救回我皇兄?”
叶青云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吹了吹浮沫:“救或不救,半个时辰后,自见分晓。”
言毕,他径直落座,捧盏啜饮。
张三丰踱步过来,也在旁椅坐下,拱手作揖:“老道张三丰,拜见莫神医。”
“敢问神医,师承何处?来自何方?”
叶青云轻笑一声:“张真人威名远播,老夫早有耳闻。”
“不过一介山野郎中,偏乡陋壤里混饭吃的,不足挂齿。”
张三丰听罢,只当他是不愿吐露根底。
——若真能起死回生,这位“莫神医”,岂止是神医?分明是活神仙。
既为高人,自有高人的脾性。
于是二人闲话几句,不疾不徐。
转眼,半个时辰已至。
忽听云罗郡主低呼一声:“皇兄……”
众人齐刷刷扭头——只见朱厚照眼睑微颤,睫毛如蝶翼般轻轻一掀。
沉睡整整一月的帝王,在众人屏息凝神间,缓缓睁开了双眼。
初时,眸中雾蒙蒙一片,空茫如晨雾未散。
须臾之后,神光渐聚,清亮如洗。
他侧过脸,望着云罗郡主,声音沙哑却清晰:“云罗……朕……睡了多久?”
云罗郡主喉头一哽,眼泪夺眶而出,一把攥紧朱厚照的手,失声喊道:
“皇兄醒了!皇兄醒了!”
这一嗓子,惊得满殿人影攒动,顷刻围拢至龙榻前。
连张三丰也一步抢到最前。
众人俯身望着榻上渐渐恢复神采的朱厚照,无不瞠目结舌。
尤其是张三丰——
朱厚照的病,他诊过,断过,守过,最清楚这副身子究竟烂到了什么地步。
他万万没料到。
这世上竟真有这般出神入化的医者!
一丸入喉,竟能把个气若游丝、命悬一线的人,硬生生从鬼门关拽回来!
张三丰疾步上前,指尖按上朱厚照腕脉。
须臾。
他眉宇间惊色更甚,连呼吸都滞了一瞬。
云罗郡主忙问:“张真人,如何?”
“皇兄的身子……可还稳当?”
张三丰声音微颤,几乎不敢信口而出:“皇上已无大碍!”
“只需静养数日,便能如常行走、理事了!”
云罗郡主等人闻言,脸上的愁云霎时散尽,喜形于色。
忽地,张三丰急唤:“快!速请莫神医!”
众人一怔,纷纷转身四顾——
偌大殿内,空空如也。
莫神医不见踪影,连那总抱着食盒、眼巴巴等赏的徒弟,也一道没了影儿。
众人愕然。
段天涯、成是非、上官海棠当即奔至殿外,围住守门的小太监追问:
“莫神医人呢?”
小太监茫然挠头:“莫神医……不是刚还在里头吗?”
三人面面相觑,一时哑然。
成是非倒抽一口凉气:“这莫神医师徒俩……莫非是画里走出来的?”
“前脚说话,后脚就没了?!”
张三丰缓步而出,神色肃然:“老道敢断言——此人绝非阴魂野鬼。”
“而是深藏不露、修为通玄的奇人。”
“这般手段,教人五体投地!”
……
大明,京城之外官道旁。
叶九歪着脑袋盯住师父叶青云,满腹不解:“师父,咱跑这么急干啥?”
“您刚救活了大明皇帝,赏赐怕是堆成山了!”
“光御膳房那几道‘金镶玉’‘凤穿牡丹’,就够我啃三天!”
叶青云抬手在他脑门轻叩一下,笑道:“为师最怵人跪地叩谢,眼泪鼻涕糊一脸——臊得慌!”
“行善不留名,才叫痛快。”
叶九拖长音“哦”了一声,又凑近:“那下一站,往哪儿蹽?”
叶青云眸光微闪,唇角微扬:“听说魔师庞斑,今儿要闯慈航静斋。”
“咱们去瞧个热闹。”
“顺道,再去大唐晋阳皇宫蹭顿正经席面。”
叶九两眼刷地放光:“师父英明!”
“马不停蹄,这就启程!”
叶青云回望一眼远处巍峨的京城轮廓,嘴角一翘,心道:
“装完就溜,爽得直冒烟!”
……
转眼,半月已过。
这一日,天光澄澈,风软云闲。
大唐皇朝,晋阳城外十里,青元山。
帝踏峰,便盘踞于山脊之上。
帝踏峰后山,一座幽静花园中。
叶青云与叶九拨开花枝,从丛影里钻出身来。
叶青云伸了个懒腰,随口问道:“兔崽子,昨儿夜里睡踏实没?”
叶九苦着脸:“师父,草窠里全是蚊子!我胳膊腿上全是红疙瘩!”
叶青云朗笑一声,仰首望向碧空:“今日,正是天道神医榜开榜之期。”
“昨儿听慈航静斋那几个小尼姑嘀咕,庞斑极可能就在今朝现身帝踏峰。”
“偏挑这节骨眼上登门——倒会掐时辰!”
“走,跟为师瞧戏去。”
话音未落,师徒二人已纵身而起,直奔慈航静斋正院。
仍是那副莫神医打扮:青衫素净,药箱斜挎,连叶九怀里那只油亮亮的食盒都没换。
不到半柱香工夫,两人已悄然伏在慈航殿飞檐之上。
殿前,是一方开阔广场。
此时,场中早已人影错落。
一侧是慈航静斋的素衣女尼,另有几位僧袍老僧,还有一位鹤发道袍的老者。
另一侧,三人卓然而立,泾渭分明。
当中一位华服男子,身形魁伟如岳,眉目凛然,自是领头之人;
左右各立一人,一黑一白——
黑衣者为男,白衣者为女。
那华服男子看似不过三十许,面容俊得近乎诡谲,最慑人心魄的,是他肌肤如玉生辉,通体泛着一层温润却锐利的光。
乌黑长发如瀑,从中线自然垂落,披覆在比常人宽厚许多的肩头。
鼻梁高耸笔直,双目炯然有神,似电光乍裂,内里裹着一股摄人心魄的诡艳气韵,只消对视一瞬,便刻入骨髓、终生难抹;再配上他那渊渟岳峙般的身形与气度,叫人未战先怯,脊背发凉。
此时,慈航静斋领头那位清丽出尘的女尼面色冷峻,直指那锦衣男子厉声道:“庞斑!”
“你好大的胆子!”
“竟还敢踏足我慈航静斋山门!”
此人正是魔师庞斑!
他身侧所立者,乃乔装改扮的大元皇帝忽必烈!
另一旁素衣如雪的女子,则是助其参透《道心魔种大法》的靳冰云!
庞斑闻声,眉宇不动,神色淡然。
身上紫红华服绣金缀玉,纤尘不染;外罩银色长披风,曳地无声;腰束三寸宽革带,露出一截镶满奇石的扣饰,在日光下流光跃动,灼灼生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