扫地僧略一颔首,道:“黄居士莫急,这就施治。”
话音未落,他右手倏然扬起,一掌径直拍向慕容博天灵!
慕容博初时不以为意,待见先祖掌风已至头顶,急忙抬臂格挡,却已迟了——
“波”一声轻响,掌心正中“百会穴”。
他浑身剧震,气息顿绝,仰面便倒。
慕容复扑上前,嘶声唤道:“爹爹!爹爹!”
四下寂然。
连一心欲杀慕容博的萧远山,也怔在当场。
黄裳眉头一锁。
却终究未动。
此时,那扫地僧腰身一拧,身形陡然旋开。
如一道撕裂空气的灰影,直扑萧远山面门而去。
萧远山心头一震,足下急撤,踉跄后退。
可身子刚动,人已失了先机。
眨眼间,扫地僧竟凌空悬于他头顶,掌风未至,压势已如山岳倾覆——
“砰!”一掌落下,萧远山应声瘫软,再无动静。
萧峰瞳孔骤缩,喉头炸出一声厉喝:“住手!”
双臂贯力,两掌挟风雷之势,劈向扫地僧后心!
掌劲翻涌,气流激荡,满殿之人无不屏息侧目。
楚留香怔在原地,半晌才吐出两个字:
“这……”
不料扫地僧竟对萧峰攻势置若罔闻,硬生生受下那一击,袍袖一卷,一手拎起慕容博,一手抄起萧远山,原地疾旋!
转得快极,衣袂翻飞如涡,尘土腾空似龙吸水。
众人一时茫然,面面相觑。
旋即,他骤然收势,双臂一松——
慕容博与萧远山被稳稳放回地面,气息虽微,却分明尚存。
扫地僧转身,面向远处黄裳,双手合十,低眉垂目:
“阿弥陀佛!”
“多谢黄居士,容老衲续此二人残命。”
“黄居士,咱们可以启程了。”
话音未落,楚留香已愕然失语。
“奇也!怪也!”
“慕容龙城这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黄裳却未应声,只仰首凝望天穹。
良久,徐徐开口:“天道奇人榜,仅余四席。”
“且待这最后四人显名,再行不迟。”
扫地僧随之抬眼。
但见苍穹之上金光乍裂,如剑劈云。
他合十轻叹:“天意难测,天威难当。”
“此榜一现,反教老衲生出洗尽前愆之勇。”
“也罢,也罢——就让老衲亲眼看完这末四位奇人,再赴西归之路。”
……
大秦,咸阳宫。
嬴政负手立于丹陛之上,目光沉沉扫过新列榜文:大宋国师林灵素。
唇角微扬,声如铁铸:“尚余四席。”
“下一位,会是谁?”
……
大秦,一座幽深地宫之内。
黑袍裹身的东皇太一静立穹下,仰视头顶漫天星图。
星辉流转,映不出他眼中神色。
他缓缓道:“天道奇人榜,将尽矣……”
“可我心中,却愈发动荡。”
“莫非,真有劫数将临?”
“天意难测……”
“纵通阴阳秘术,亦窥不破半分天机。”
“原来,终究躲不过天道一双眼。”
“罢了,罢了。”
“既避不开,便索性踏出地宫,亲赴穹顶之下!”
“且看这九州山河,谁执棋,谁落子,谁定浮沉!”
言毕,黑袍一荡,人已杳然无踪。
大宋,临安。
皇宫深处,暖香氤氲。
宋皇赵佶笑意盈面,举杯向旁座林灵素:“国师!贺喜!贺喜!”
“位列天道奇人榜第五,实乃我大宋万世荣光!”
林灵素嘴角浮起一丝浅淡笑意,端起酒盏,遥遥一敬。
“全赖陛下圣恩浩荡。”
赵佶笑得眼角褶皱都舒展开来。
大宋国师,榜上第五!
这份体面,够压千载悠悠之口!
往后谁还敢言我大宋积弱?
可他未曾留意——
林灵素垂眸瞥向榜上自己名字时,眼底掠过的一丝冷光。
那不满,越来越沉,越来越利。
第五?
他一手立神霄派,重振道门纲纪;
一身九天雷法,曾引紫电裂云,震慑三山五岳。
竟只得排在第五?
——是他还做得不够狠,不够绝。
寒芒一闪,他抬眼望向赵佶,声音平缓如常:
“陛下。”
“贫道有一事,想与陛下细议。”
赵佶正喜不自胜,浑然未觉,那句“陛下”之后,藏着一寸冰刃。
他正兴致高涨,转身面向林灵素,朗声道:“国师,有话直说,不必拘礼!”
林灵素当即垂袖肃立,开口道:“陛下。”
“眼下我大宋,已至存亡悬于一线之境。”
赵佶脸上笑意顿消,眉头微蹙:“国师此话,从何说起?”
林灵素目光沉定,徐徐道:“陛下本是长生大帝君临凡转世,此生注定登临大道,永享逍遥长生!”
“贫道乃‘神霄府’仙卿,奉命下界,辅佐‘帝君之治’。”
“可如今朝野内外,暗藏奸佞,妖氛潜伏!”
“若不速加肃清,必误陛下证道之机!”
赵佶闻言,心头一紧,神色骤然凝重。
他对林灵素,早已信若神明。
此人业已高居天道奇人榜榜首!
那是天道亲授、不容置疑的印证!
既言有小人、有妖邪,那便是铁板钉钉,绝无虚妄!
赵佶急问:“国师明鉴——这奸佞,这妖邪,究竟藏身何处?”
林灵素斩钉截铁,一字一顿:“在佛门!”
“佛门早已朽坏不堪!”
“少林派口称‘苦海无涯,回头是岸’,实则包庇巨恶,收容罪魁!”
“如今竟公然窝藏慕容龙城这等叛逆!”
“实属悖逆纲常,天理难容!”
“只要佛门一日不除,便如毒瘴蚀骨,严重妨害陛下修行大道!”
赵佶脱口而出:“那依国师之见,当如何处置?”
林灵素眼中寒光一闪,语声如刃:“贫道以为——释教既已害道,虽不可尽屠僧众、滥造杀劫,但可令天下佛刹,尽数更名易帜,改为道观!”
“殿中所供释迦如来金身,一律改奉长生大天尊圣像!”
“陛下即长生大天尊降世真身!”
“若得万民焚香朝拜,昼夜不辍,则陛下道基愈固,长生可期!”
“另,佛门菩萨,悉数更名为道门大士;罗汉,尽改称道门尊者;寻常和尚,一律正名为道门德士。”
“自此之后,大宋疆域之内,再不容佛门法统存续!”
“境内所有僧侣,须即刻蓄发、戴冠、执玉简!”
“若有抗命不遵者——逐出境外,永世禁入大宋一步!”
字字如锤,砸在殿中。
赵佶听得心神震荡。
纵使平日再疏懒,他也清楚——此事非同小可!
佛改道,寺变观,僧化道!
大宋从此,再无梵音钟鼓!
赵佶略显迟疑:“国师,如此雷霆之举……恐招致僧众激烈反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