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晋阳。
宫室内静得落针可闻。
李世民盯着榜单,半晌没回过神。
“大宋国师林灵素……排在第五?”
“竟比袁爱卿还高一位!”
“此事,实在出人意料!”
袁天罡闻言,唇角微扬,眸中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微光。
“这位林真人,确实命格非凡。坊间早有传闻——他在大宋,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
“原来他打小就抵触佛门,怪不得性子如此刚硬!”
“神霄雷法——当真冠绝古今,再无第二人可与之并论。”
“雷法为诸术之尊,论杀伐之烈、破障之速,天下法门无出其右!”
“更难得的是,他一手立下神霄派,硬是把这道统推成了大宋国教。”
“这般开宗立派、定鼎一朝的功业,在整个道教史上,都寥寥可数。”
“他排在我前头,我心甘情愿,半分不服都没有。”
袁天罡脸上毫无芥蒂,语气坦荡。
大唐与大宋素来通好,非敌非隙。
林灵素既有这般手段,又得天地垂青,稳坐天道奇人榜第四,袁天罡只觉理所当然。
李世民略一颔首,道:“不错,此人胆魄之盛、手腕之辣,确非常人所能及。”
徐子陵缓声道:“大宋官家向来优柔寡断,若再纵容林灵素执掌权柄,怕是要引火烧身。”
李世民闻言,朗声一笑:“子陵说得透彻。”
“主弱而臣强,祸必焉焉。”
“大宋本就势微,北有辽、金虎视,西有诸国窥伺,根基早已动摇。”
“早先上榜的逍遥子,为毁大宋,暗中筹谋整整七十年!”
“如今他既登天道无双榜,必是收网之时已近。”
“他两个女儿,一个坐镇西夏垂帘听政,一个执掌吐蕃凤印在手。”
“而逍遥子本人,亦列天道无双榜第四,一身修为深如古井,不可测度。”
“他若决意动手,大宋顷刻便将风雨飘摇。”
“况且——”
“嵩山少林寺里,还藏着一位曾亲手斩落大宋开国皇帝的绝顶刺客!”
“倘若慕容龙城也在此时发难……”
“大宋怕是连半年都撑不过,就要被撕扯得四分五裂。”
“江山倾颓在即,若再由林灵素把持朝纲……”
“那大宋,怕是想苟延残喘都不成了。”
袁天罡拱手而赞:“陛下此言,字字如刀,直剖要害!”
“我大唐有陛下执掌乾坤,岂是那风雨飘摇的大宋所能比拟?”
李世民听罢,抚须大笑,声震殿梁。
……
大宋,嵩山,少林寺。
白石广场上。
楚留香轻摇折扇,仰望长空,忽而叹道:
“了不起!大唐国师袁天罡,果然名不虚传!”
“了不起!大宋国师林灵素,更是锋芒毕露!”
“一个比一个硬气,一个比一个难缠。”
“袁天罡得授无字天书,玄机自生;”
“林灵素参透《五雷玉书》,雷动九霄——他们才是真真正正的天命所归!”
“反观我楚留香,虽侥幸上了天道奇人榜,可站在这二人跟前,简直像拿竹杖比铁枪,差得太远。”
他合扇摇头,神情恍惚,活脱一副被现实迎面砸懵的模样。
苏蓉蓉掩唇莞尔:“你几时这样认过怂?”
楚留香一怔,随即笑开:“我向来谦逊,你又不是不知道。”
苏蓉蓉斜睨他一眼,转身不理。
他目光一转,瞥见段誉蜷在墙角,头埋得极低,整个人仿佛缩进了影子里。
楚留香轻叹:“世人皆苦啊。”
“这位段公子,相貌堂堂、心地纯良,偏生摊上一对糊涂爹娘。”
“眼下这光景,怕是连寻死的心都有了。”
苏蓉蓉静静望了段誉片刻,道:“段公子仁厚温良,虽遭剧变,未必不是一场涅盘。”
楚留香笑着点头:“蓉蓉,你这话越说越有味道了。”
“我发觉,我离了你,连扇子都摇不利索。”
苏蓉蓉颊飞红霞,啐道:“楚留香说的话,我半个字也不信……”
楚留香摇头一笑,抬眼再看——
黄裳静立白石场中,背脊笔挺如松。
他双手垂于身侧,指尖幽光浮动,寒意无声漫溢。
那是天道所赐的幽冥神爪,只消一瞥,便似有冷刃贴颈而过。
那爪风若扫中活人,哪怕侥幸不死,也得剥下一层血肉。
再看黄裳,神色如古井无波。
他压根不担心扫地僧会走。
只见那扫地僧面色平和,目光沉静,侧身转向左首而立的萧远山,开口道:“萧居士,近来小腹‘梁门’、‘太乙’两处,可常有隐痛?”
萧远山浑身一僵。他原以为这扫地僧口称救人,是要搭救旁人。
此刻一听此问,心口猛跳,瞬间明白过来——
这老僧要救的,竟是自己!
他脸色数变,喉头滚动几下,终是低声道:“神僧洞若观火,正是如此。”
扫地僧又问:“你‘关元穴’上那片麻木,如今又如何了?”
萧远山双唇微抖,声音发颤:“十年前不过指尖大小,眼下……眼下已似茶盏口一般宽了。”
萧峰闻言,眉峰骤然一拧。
他听懂了。
父亲身上这三处要穴的异状,必是强练少林绝学所留下的暗伤;听其语气,缠绵多年,始终无解。
萧峰至孝,与父亲团聚才几日?岂能眼睁睁看他日夜受苦?
他跨前两步,双膝重重落地,额头触地,恳声道:“神僧既知家父病源,万望施以援手!”
扫地僧合十还礼,声如钟磬:“施主请起。施主心怀苍生,仁厚无双,老衲由衷钦敬。”
“施主不必忧心,老衲今日所救者,正是萧居士与慕容居士二人。”
萧峰心头一热,叩首两记,方缓缓起身。
此时,扫地僧忽又开口:“萧居士早年杀戮过重,误伤无辜——乔三槐夫妇、玄苦大师,实非该取之命。”
萧远山乃契丹豪杰,虽鬓发如霜,眉宇间仍透出凛冽悍气。听此直言,朗声答道:“老夫伤势已深,然年逾六旬,子已成人;纵即刻毙命,亦无所憾!”
“神僧要我悔过认错,万难从命。”
扫地僧轻轻摇头:“老衲不敢强求居士悔过。只是此伤根源于少林武学,欲解其困,唯佛法可渡。”
言罢,他目光转向慕容博:“慕容居士视死如归,老衲本不该多嘴。”
“但若老衲指一条明路,助你免去阳白、廉泉、风府三处穴道每日三次的万针穿刺之痛——慕容居士意下如何?”
慕容博面色骤白,身子不可抑制地轻晃起来。
那三处穴道,确于每日寅时、午时、子时准时发作,针扎火燎般剧痛,直钻骨髓。
服药无效,运功反剧,痛极时真想一头撞死。
一日三死,何谈生趣?
若非复国之志撑着,他早已自行了断。
此刻竟被先祖慕容龙城一语道破隐疾,怎不骇然?
就在此时——
黄裳冷然开口:“慕容龙城,话讲完没有?”
“我请你来救命,不是听你絮叨半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