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春雨淅沥,他确实在雁荡山巅,教了沈浪三招剑。
那都是陈年旧事了。
这些年他下山走动,江湖路上总免不了遇见些人、撞上些事。
若瞧得顺眼,便随手点拨两式剑招。
这对他而言,不过是寻常之举。
谁料天道竟将这等琐事也抖了出来。
倒真让他心头一怔。
大秦,咸阳宫中。
秦皇嬴政盯着天道奇人榜上关于沈浪的寥寥数语,眉峰微蹙。
“这个沈浪,竟受过青云仙人指点?”
“如此说来,青云仙人早就在九州江湖间往来行走了?”
“只是多年无人识得其真容罢了!”
“怕是连沈浪自己都想不到,当年教他三招剑术的那位老者,便是今日公认的天下第一——青云仙人!”
“李斯!”
李斯应声出列。
“臣在!”
“速去寻沈浪下落!”
“无论他知不知晓青云仙人踪迹,此人必须带到朕面前!”
“但凡一丝蛛丝马迹,皆不可轻忽!”
嬴政目光如刃,直刺李斯。
李斯俯首抱拳:“陛下宽心,臣即刻调遣密探,三日内必有回音。”
嬴政略一点头,忽又抬眼:“赵高呢?”
“召赵高觐见!”
“朕命他押黑白玄翦问话,查青云仙人行踪。”
“半月已过,人影不见,口供未取——莫非连自己手下的去向,他都摸不清?”
大秦,咸阳宫内。
李斯刚退下不久。
嬴政负手踱步,忽而侧身望向月神:“国师。”
“看来这青云仙人,在九州各地现身,绝非仅此一回。”
“可至今无人能说清他何时来、往何处去。”
“依朕看,他短期内也不会回青云观。”
“还不知天道接下来又要翻出多少位被他点化过的后辈。”
月神垂眸轻声道:“陛下。”
“青云仙人素来惯走暗路,衣锦夜行。”
“若他无意露面,纵使倾举国之力,短时之内,也难觅其踪。”
嬴政静默片刻,颔首道:“国师所言,确是至理。”
九州之东,浩渺东海深处。
一座孤岛静卧波心。
此时,礁石之上立着一名白衣男子,仰首凝望天幕——那里,金光流转的天道奇人榜正徐徐浮现。
他缓缓摊开掌心,一枚丹药静静卧在指间。
唇角浮起一抹难以言喻的笑意。
“原来当年授我三招剑术的,就是如今名动天下的青云仙人。”
“可惜自那一别,再未重逢。”
大唐,晋阳。
皇宫偏殿内。
李世民指着榜单,笑着对袁天罡道:“袁爱卿,你瞧这沈浪,福分倒不浅。”
“竟被个姑娘下了药。”
“朕从前只听说caiua大盗专给女子下yao。”
“到他这儿,反倒颠倒过来。”
“可见这小子,确有些招人惦记的本事。”
袁天罡斜睨一眼李世民——那语气、那神情,哪像是在点评,分明是咂摸滋味儿。
他心里默默摇头。
堂堂大唐天子,竟为这点事儿眼热……
罢了罢了。
圣贤亦非完人,帝王亦有烟火气。
剔除这些小节,陛下运筹帷幄、决断如风,仍是值得托付江山的明主。
正思量间,一名内侍快步趋近,躬身禀道:“陛下。”
“徐子陵到了。”
李世民眼睛一亮,当即扬声:“哎哟,子陵来了!”
“快请!快请!”
“朕等他,可是等得心焦了。”
没过多久,一名穿青衫的男子随那宦官缓步而来。
青衫客朝李世民深深一揖,双手抱拳,声音清朗:“臣徐子陵,叩见陛下。”
李世民朗声一笑,快步上前,一手搭住他左臂,一手扶住右臂,亲自将他托起。
“子陵啊。”
“你总算回来了。”
“这些年你不在,朕日日念着你。”
“若无你鼎力相助,这九州山河,岂能归于一统?”
徐子陵连忙垂首道:“陛下天纵英明,功盖古今,放眼当今天下,何曾有过哪位帝王可与陛下比肩?”
李世民听罢,眉眼舒展,笑意更浓。
他心里清楚这是奉承话,可谁又真嫌好话太甜?
嘴上却谦道:“子陵,这话未免过誉了。”
“九州浩荡,英才辈出。”
“秦始皇嬴政横扫六合,元世祖忽必烈铁骑踏遍万里——哪个不是惊才绝艳之主?”
话音未落,苍穹骤亮,金芒再耀。
新榜已现。
袁天罡侧身轻声道:“陛下,该您落子了。”
李世民抚掌而笑:“对对对,轮到朕了!”
他重归席位,执子落盘,目光却不由抬向天幕之上那幅光华流转的榜单。
【天道奇人榜第二十五位——段正淳!】
【身份:大理国镇南王,深得兄长保定帝信赖。】
【原配夫人刀白凤,因怨其风流无度,愤而委身于昔日延庆太子段延庆,诞下一子,即今之镇南王世子段誉。】
【段正淳情缘甚广:秦红棉、甘宝宝、阮星竹、李青萝、康敏,皆为其倾心所系之人。】
【诸女虽恼他用情不专,却无一不为他神魂颠倒、至死不渝。】
【纵有已为人妇者,亦甘冒礼法之忌,暗中与他相守。】
【他通晓段氏剑法、五罗轻烟掌、一阳指等绝学,然论武功造诣,在九州江湖之中,并非顶尖。】
【可此人虽武艺寻常,却是货真价实的奇人。】
【段正淳生性风流,却非薄幸;多情于外,而痴心于内,堪称世间最纯粹的情种。】
【天下之大,比他风流者有之,比他痴情者亦有之;唯独如他这般,既风流又痴绝者,唯此一人而已。】
【奖励:地级上品心法《黄极心经》,天潢贵胄,至极之尊。】
李世民望着榜单上那行名字,忽然仰头大笑,声震殿梁。
“妙哉段正淳!”
“绝了!”
“真绝了!”
“朕阅人无数,却从未见过如此奇男子。”
“竟能令群芳倾心如斯,个个甘愿为他赴汤蹈火、守口如瓶——绝了!绝了!”
“真乃我辈……”
呃——
他猛地顿住,喉头一紧,硬生生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左右一瞥,见袁天罡神色淡然,徐子陵垂眸静立,毫无异状。
他立刻敛容正色:“咳……嗯,这位段王爷,确是有趣。”
“改日,朕定要邀他来长安一叙。”
袁天罡面上不动声色,仿佛方才什么也没听见。
可心底却轻轻一叹:
陛下刚才差点脱口而出“我辈楷模”四字……
也真是够呛。
好在终究收住了。
毕竟,圣人论迹不论心——
此事,便当它从未发生过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