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高跌回府中,手抖着撕开一张火漆密笺,缚于鹰足。
那鹰唳啸一声,振翅刺入云层,羽影刹那不见。
……
西夏,皇宫偏殿。
李秋水指尖捻着一缕雪白发丝,望着榜上“掩日”二字,眉峰微蹙:“这道号,竟与爹爹同字同音。”
“敢谋刺大秦皇帝?胆子倒是比贺兰山还高。”
“可惜啊,天道一照,命便悬在刀口上了。”
“死了干净——天下间,能担得起‘逍遥子’三字的,从来只有家父一人。”
……
大隋,洛阳城外官道旁。
一身玄甲覆身的男子伫立风中,甲叶随风轻响。
他仰头,看那天穹浮字——第六名:掩日。
正是他自己。
亦是道家人宗掌门,逍遥子。
身份既曝,图谋尽露,满朝皆知他欲取嬴政性命。
他闭目片刻,喉结滚动,似咽下一口陈年血锈。
二十年蛰伏,弃亲、隐姓、屠戮、自污……全为等这一击。
如今功败垂成,退路已断。
他转身,甲胄铿然,身形一闪,没入洛阳西门烟尘之中。
……
洛阳城内,“醉春风”酒楼二楼。
叶九正埋头扒饭,碗沿油星未干。
叶青云把猴三儿圈在臂弯里,一手按住它乱挠的爪子。
楼下人声鼎沸,碗筷相碰,酒坛撞地,话头一个接一个砸过来:
“刺客榜已排到第六了!”
“谁才是真真正正的天下第一刺客?”
喧闹如潮,却熨帖得恰到好处。
这种久混市井无人识的踏实感,他向来喜欢。
忽而天光骤亮,金芒劈开云隙——
【天道刺客榜第五名——孟星魂!】
【绰号:幽灵。大明皇朝最不可测之刃。】
【六岁饿倒在乱坟岗,被快活林主人高寄萍拾回。她递来半个冷馒头时,他已三日未进粒米。】
【自此,他奉她为天,为她杀人,为她成刃。】
【十岁初试锋,二十年未歇手——王侯、将军、商贾、乞丐……死在他刀下的名字,堆起来比汴梁城墙还厚。】
【他懂怎么让一个人在毫无知觉时,断气、倒地、无声无息。】
【奖励:天级下品武学《天蛇敛息术》《天蛇吐息》,及一招必杀之技。】
“孟星魂……”
“高寄萍……”
叶青云盯着那两行字,声音轻得像怕惊飞檐角麻雀。
“唉……终究是,因她而起,也因她而终。”
“听说孟星魂如今早已退隐山林了?”
“可不是嘛!早些年,谁提起‘幽灵’二字不心头一紧?”
“当年连孙玉伯都险些栽在他手里!”
“真狠啊!”
“想取孙玉伯的性命?比刺杀一个弹丸小国的君主难上十倍!”
“可不是么!”
“孙玉伯是何等人物?孙府之主,一手遮天——佛前是菩萨,阎罗殿里是他点名!”
“也只有孟星魂,敢把刀尖对准他!”
四周江湖客齐齐倒吸一口气。
孟星魂这三个字,震得他们耳膜发颤。
千载以来,列国交兵,烽火不熄。
孤儿遍地,数也数不清。
可活成孟星魂这样的人,万里挑一。
叶九凑近叶青云耳边,压着嗓子问:“师父。”
“我若也去当个刺客,行不行?”
“您说,我盯谁下手,最能一鸣惊人?”
叶青云斜眼一剜,恨不得用目光把他钉在墙上——蠢得冒烟!
……
大明皇朝,东海之滨,孤零零立着一间茅屋。
屋前沙地上,正回荡着清脆的嬉闹声。
几个孩子追着浪花跑,笑声撞在礁石上,又跳回来。
一个穿青布衫的男人静立门前,目光追着那几道小小的身影。
眉间却浮起一丝浅淡的郁色。
他就是从前那个来无影、去无踪的孟星魂。
可他不愿再碰往昔半分。
前三十年,他没尝过阳光的暖意,只知暗夜如何吞人;没闻过灶火的烟火气,只记得刀锋擦过喉管的腥甜。
他像蝙蝠藏于檐角,如猎犬伏于草丛,出手如鹰攫兔,心冷似狼噬骨。
仿佛生来只为杀人而设——情不能动,友不可交,家不能建。
三十岁前,他是不见光的影子,连名字都是借来的,命是高老大的,连呼吸都要听她号令。
而今不同了。
他站在光下,脊梁挺直,影子落在地上,清晰、安稳。
他抬眼扫过天道刺客榜上自己的名字,只觉轻飘飘的,像一页被风吹走的旧纸。
掌中握着一卷《天蛇敛息术》,却未翻开。
眼下要紧的,是守着眼前这一方炊烟、几声笑语、一双温热的手。
忽听茅屋里传来一声娇嗔:“大哥!菜堆成山啦,快搭把手!”
孟星魂嘴角一扬,转身便往门里走。
……
大汉皇朝。
柳州城外,一座庄园静卧林间。
厅堂内,一人端坐,气度沉凝,不怒自威。
他抬眸瞥向天道刺客榜上“孟星魂”三字,唇边掠过一丝无奈笑意。
“孟星魂……你倒好,没要我的老命,反倒把我闺女拐跑了。”
“且等着。”
……
大明,酉州州府。
朱无视立于廊下,面如铁铸,目光如刀劈开长空,死死咬住天穹中那幅刺客榜。
他指尖攥紧,指节泛白。
荒唐!
他亲手调教多年的徒儿,竟一个个背身而去!
更荒唐的是——朱厚照那乳臭未干的小皇帝,竟能逼他仓皇离京!
是谁?
到底是谁在背后推手?
朱厚照从小深锁宫墙,连宫门朝哪开都未必清楚!
若无人点拨、无人喂招、无人授功,怎可能练成那门摧山裂岳的《大威天龙神功》?
那一日,若他攻法再纯熟三分,自己怕已横尸丹墀!
如今,他盘踞边关,手握十大将军印信,控半壁河山。
可龙椅之上,仍坐着那个黄袍加身的少年。
只要朱厚照一日不死,他就永远只是权臣,不是天子。
想到此处。
朱无视的视线缓缓扫过天道刺客榜。
名次越靠前,手段就越狠、心就越冷、活儿就越绝!
倘若真能请动这榜首之人,去取朱厚照的性命……
十成十,板上钉钉。
他倒要瞧瞧,究竟是何方神圣,能稳坐这天下第一刺客的位子。
心头那点火苗,已悄悄燃了起来!
……
大汉皇朝,长安。
皇宫深处。
江玉燕指尖划过榜单上“孟星魂”三字,侧首对红叶道:“红叶,立刻去找——把人给我挖出来!”
“本宫要知道他如今在哪儿。”
“本宫要他,亲手为我提刀。”
红叶缩着脖子赔笑:“娘娘,娘娘,这事……怕是棘手得很呐。”
“嗯?”
一声轻哼自鼻腔里滚出,江玉燕眸光如刃,直刺过去。
红叶忙躬身道:“回娘娘,孟星魂的落脚处,属下确实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