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醉仙楼二楼。
叶青云指尖轻叩桌面,目光扫过半空浮现的榜单,耳畔是满堂哗然。
楼梯处脚步轻响,两名白衣女子拾级而上。
一个清绝如月落青崖,一个灵动似风过琼林。
二人落座靠窗空桌,霎时引得数道江湖目光暗中打量。
左首女子执盏冷笑:“昏君杨广,禽兽不如。”
“亲侄儿杨虚彦,也要赶尽杀绝。”
“魔门出身又如何?自幼失怙,颠沛流离——真正该剐的,是坐在龙椅上的那个畜生!”
“妃暄师姐,不如我们夜闯皇宫,斩其首级献祭苍生?”
“说不定,下一期榜单上,就有你我名字。”
右首女子抬手按住她腕子,声如细弦:“梦瑶,洛阳宫墙之内,三步一哨,五步一伏。”
“师父飞鸽已至——命我二人先赴净念禅院,寻了空师叔联手。”
“防的是庞斑突袭静斋。”
“此刻节外生枝,便是自毁根基。”
二人语调极轻,内息绵长。
可再轻的字句,也逃不过叶青云耳中。
他不动声色,心念微转:“慈航静斋弟子?”
“师妃暄?秦梦瑶?”
眉头悄然一拧。
就在此时,榜文金光再耀——
【天道刺客榜第八位——归海一刀!】
【身份:大明皇朝,护龙山庄地字一号密探。】
【面冷如铁,心藏温热。幼入八刀门,刀法承其髓而越其巅;江湖盛传八刀失踪之谜,实为其亲手所解。】
【柔然国主、大元宰相,皆毙于其刃下。】
【绝情斩、雄霸天下、阿鼻道三刀,三式出则血染九尺。】
【奖励:地级上品武学《杀神九式》——斩情、断念、灭性,唯杀意不熄。】
……
“呵。”
“护龙山庄的地字头号?”
“大明都快散架了——半月前天道无双榜刚揭了朱无视老底,那铁胆神侯转身就杀进紫宸殿,掀了龙案造反。”
“谁料想,大明皇帝朱厚照竟被铁胆神侯朱无视当场重创,命悬一线,幸得曹正淳火速驰援,与成是非等一干忠勇之士拼死相护,才勉强保住朱厚照一口气;朱无视则旋即叛出京师,携十大将军席卷十六州县,割地自立。”
“如今他与朱厚照分庭抗礼,势成水火。武当掌门张三丰张真人恰在京师驻留,坐镇中枢,维系大明正统。可那朱无视野心似海,谁也说不准哪日兵锋直指皇城。”
“风传护龙山庄‘天地玄黄’四大密探,尽数倒戈,弃朱无视而效忠朱厚照。”
“这归海一刀,当年手上的人命,少说也有几十条。”
“竟只排在刺客榜第七?”
酒楼里顿时人声嘈杂,茶碗碰着桌沿,筷子停在半空。
叶青云的目光,终于从师妃暄与秦梦瑶身上挪开。
慈航静斋出来的女子,果然不是寻常人物。
耳畔议论如潮水涌来,他眉峰微压。
原以为大明尚有回旋余地,没想到崩坏得这般迅疾。
朱无视与朱厚照各据一方——这不是对峙,是裂土。
话音未落,天际金光骤亮,连闪两下。
【天道刺客榜第七名——惊鲵!】
【……】
【……】
【天道刺客榜第六名——掩日!】
【身份:明面上为大秦皇朝中车府令赵高麾下“罗网”组织核心杀手,属“越王八剑”序列,封号天级一等。】
【实则,乃大秦道家人宗掌教逍遥子本人!】
【潜伏罗网数十载,隐忍不发,只为一击毙命——刺杀始皇帝嬴政!】
【奖励:地级上品丹药·清净道心丹。服之,尘念尽消,道心澄明。】
满座哗然。
“罗网真有本事,一口气捧出两个上榜的!”
“惊鲵嘛……早就是半公开的秘密了。”
“如今怕是连藏身之处都没了。”
“可这掩日,实在叫人脊背发凉。”
“谁能想到?!”
“竟是人宗掌教逍遥子!”
“可不是嘛——谁能信?”
“他混进罗网,不是为权,不是为利,就为把嬴政拉下龙椅!”
“当年荆轲提匕入咸阳,虽败犹烈;今日逍遥子披血衣、执杀器,在罗网深处磨刀十年。”
“可惜啊,天道榜一揭底,这条路,走绝了。”
叶青云盯着“掩日”二字,指尖在桌沿轻轻一顿。
道家人宗掌教,甘作罗网屠刀。
蛰伏如蛇,只为一瞬噬主。
值不值?该不该?
……
大明皇宫,养心殿内。
朱厚照面色灰白,仰卧于龙榻,气息浮弱。
张三丰静坐一侧,三指搭在腕上,闭目凝神。
云罗郡主攥着帕子站在榻边,声音发颤:“张真人,我皇兄……还有救吗?”
“怎么还不醒?”
张三丰缓缓松手,长叹一声:“肺腑重伤,元气溃散。贫道粗通岐黄,却难挽此局。”
“唯愿天佑圣躬,或有一线转机。”
“否则,至多三月,陛下恐难逾此劫。”
曹正淳、段天涯、上官海棠等人闻言俱是一震,面如寒霜。
若朱厚照驾崩,朱无视登基便再无阻碍。
那是谁也不愿见的结局。
曹正淳一步上前,急问:“张真人,当真再无他法?”
张三丰抬眼,目光沉定:“眼下,唯有一人可解此厄——无双榜榜首,青云仙人。”
曹正淳当即拱手:“好!咱家这就动身!”
“踏遍千山万水,翻尽四海八荒,也要把青云仙人请进宫门!”
他转身大步而出,袍角翻飞。
冷面如铁的归海一刀踏步而入,靴底碾过青砖,声息俱沉。
他目光如刀,开口便似寒刃出鞘:“天道刺客榜第八——归海一刀。所赐‘杀神九式’,我已参悟七式。待九式圆满,朱无视之头,必悬于我刀尖!”
“大明江山,不容此獠再染指半分!”
……
大秦,咸阳宫。
嬴政端坐殿上,眉压山岳,指节重重叩在案几之上,震得青铜灯盏嗡鸣。
他直盯赵高,声音低哑如砂石刮过铜钟:“赵高,你睁眼看看——再睁眼看看。”
“这便是你亲手安插进朕身侧的人。”
“若非天道揭穿‘掩日’真容与图谋……”
“今日这龙椅上,可还有活人?”
赵高双膝一软,额角汗珠滚落青砖,颤声道:“陛下恕罪!是臣失察!”
“是臣辜负圣恩,尸位素餐!”
“臣即刻调鹰卫,将那掩日——不,逍遥子,诛于百里之外!”
嬴政只从齿间迸出一字:“滚。”
赵高连退三步,倒退出殿,袍袖扫翻了廊下铜鹤灯。
嬴政静立良久,目光钉在榜单之上。
刺客二字,于他而言,是烙在骨上的旧疤。
荆轲匕首破空那一瞬,寒光映瞳,呼吸断绝——那是他此生离黄泉最近的一次。
同样的刀,他绝不允它再出鞘一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