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院僧人面面相觑,满腹疑云。
唯独方丈玄慈,目光扫过慕容博、萧远山二名,面色骤然一沉。
尤其“萧远山”三字入眼,他心头猛地一颤,仿佛被二十年前的朔风迎面劈来。
“他还活着?”
雁门关外,雪夜埋尸。
那时他信了慕容博一纸密信,以“带头大哥”之名,率众截杀萧远山一家。
刀光血影里,他亲见萧远山坠崖——却不知那人竟未死,更不知他潜伏少林多年,吞下多少苦修,才将本该锁在藏经阁深处的绝技,一一化作掌中雷霆。
冷汗顺着玄慈鬓角滑下,浸湿僧衣领口。
他忽然明白:这不是偶然上榜,是一场迟来的清算。
七十二绝技失守,少林颜面扫地,而他这个执掌山门之人,首当其冲。
他嗓音低哑,却字字如铁:“速传钟鼓,聚全寺僧众于罗汉堂。”
“绝技外泄,非同小可。”
“萧远山既通数门,必有内应、必有疏漏——查!即刻彻查!”
……
大隋洛阳,醉仙楼二楼雅座。
楚留香搁下酒杯,笑得肩膀直抖。
“哈!好一个无双榜——少林压箱底的功夫,竟被个辽人练得比本寺和尚还熟?”
“这榜一出,怕是连藏经阁的扫地僧都要连夜翻账本了。”
“段王子,你说,接下来少林会不会把山门封了,挨个验手指茧子?”
段誉端盏浅笑:“香帅既有兴致,段某自当奉陪,走一趟汴京如何?”
……
天山腹地,青云观。
叶青云倚在松影里,盯着榜上名字直摇头。
“这天道无双榜,倒像是专挑少林痛处扎针。”
“七十二绝技不授外姓,不传异族——结果呢?辽人萧远山,一手伏魔杖打得般若堂长老退三步。”
“这下好了,大宋江湖茶馆里的说书人,今儿起要多添一段‘雁门关没死透’的新折子。”
话音未落,榜文光影微闪——
【无双榜第四十六名——西门吹雪。】
【身份:万梅山庄庄主。剑出无声,雪落无痕;孤峰独照,心剑不朽。】
【奖励:地级中品功法《神威剑典》,一式破甲,万刃俯首。】
叶青云怔了怔,眼前晃过二十年前昆仑雪坡上那个冻得发青、却执意单膝跪雪求教的少年。
白衣,瘦削,眼神硬得像淬过寒泉的剑脊。
如今这名字登临无双榜,他唇角微扬:
当年那几句话,没白说。
……
大明,万梅山庄。
雪落无声,庭前梅枝新折。
一位白衣男子立于廊下,素袍不染纤尘,手中《神威剑典》页角微卷。
风掠过他额前一缕发丝,他睫毛轻抬。
他是西门吹雪。
他七岁握剑,七年苦修,剑不离手,杀人于无声处亦如挥毫作画,收剑时总要轻轻一吹,让血珠如梅瓣般飘散——恰似旅人踏雪夜归,拂去肩头寒絮。
所以,他是西门吹雪。
天下皆道他是剑中奇才,却无人知晓——
七岁那年,山雾未散的晨间,他曾仰头望见一人御剑破云而去,衣袂翻飞如鹤翼。那人停驻片刻,只授他两式剑意:一为“断流”,一为“藏锋”。此后半生,他靠这两招立身、破敌、证道,可那凌空而行的身影,终究是他永远追不上的天光。
如今,“天道无双榜”横空出世,他赫然在列。
更获赐《神威剑典》一卷。
不知此典若参透,能否让他指尖再近那抹青冥一线?
……
大明,紫宸殿内。
朱厚照与朱无视并立阶前,目光齐落于榜上那“西门吹雪”四字。
朱无视垂眸缓声道:“皇上,此人乃我大明江湖最锋利的一柄剑。”
朱厚照负手一笑:“好啊,江湖有骨,朝堂有脊,这才像话。”
朱无视悄然抬眼,盯住少年天子挺直的背影,心下冷哂:“脊梁?你连挑担子的力气都未曾练过,又怎知何为撑天之柱?”
眸底暗潮翻涌——这龙椅,本该是他的。
迟早,他会亲手做回去。
忽地,榜面金芒骤炽!
【无双榜第四十五名——霍休。】
【身份:本名上官木,昔为「金鹏王朝」托孤重臣。王朝覆灭于哥萨克铁骑之下时,受先王密诏,偕阎铁珊、独孤一鹤携全部国帑潜入大明,静候遗脉归来,以图中兴。】
【此人贪财如命,数十年间暗布青衣一百零八楼,自掌总瓢把子之位。】
【所修《金鹏神功》,融轻功、内劲、点穴三绝于一体,动如风隼,点如星坠。】
【奖励:地级上品丹药·长生丹一枚,服之延寿三十载。】
嘶——
朱厚照指尖一顿,茶盏悬在唇边未落。
朱无视瞳孔微缩,喉结缓缓一滚。
惊疑如针,扎进眉心。
青衣楼那个藏在影子里的主人,竟是霍休?!
那个富可敌国、连户部账册都要绕着他写的老狐狸!
谁也没想到,这双攥着金山银海的手,还攥着整张杀网。
青衣楼是刀,是毒,是夜里没人敢提的名字;它之所以让人脊背发凉,正因没人见过持刀者的眼睛。
可今日,刀鞘被掀开,持刀人赤裸立于日光之下。
霍休的安稳日子,到头了。
朱无视比谁都清楚——
想活命?难。
他必须抢在别人动手前,找到霍休。
钱,他要;人,他更要。
论资财之厚、爪牙之广,霍休在大明是首富,在九州也是响当当的巨擘。
若此人肯低头,便是他逐鹿天下的第一块基石。
念及此处,朱无视袍袖一沉,拱手低首:“皇上,臣忽忆起东厂密档尚有急件未核,恳请暂退一步,即刻处置。”
朱厚照摆手:“皇叔且去。榜文日日可看,名单也非一日能尽。”
“朕这儿,不缺这一时半刻。”
朱无视颔首退下,步履未乱,衣角却已掠过殿外疾风。
人影刚没,朱厚照便敛了笑意,击掌三声。
曹正淳应声跪伏于阶下,蟒袍贴地无声。
“曹正淳,”天子声线清冷如霜,“你说,这个霍休……朕,能不能收得过来?”
此时他眼中再无半分稚气,唯有一双映着烛火的黑瞳,沉得能吞下整座江湖。
曹正淳额头触地,声音压得极低:“回皇上——霍休既已现身,便如鱼离深水,鹰失云层。四面,皆是刀。”
“青衣楼这些年干的勾当,可不止在大明境内见血——前朝后国,哪处没留下他们的刀痕?”
“顶多二十来天,江湖上那些自诩正道的门派,就得联手把霍休逼进死路。”
“能把青衣楼撑到今天这地步,霍休脑子不糊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