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档仓库
空气湿漉漉的,弥漫着鱼腥味……
阿乐站在灯下,被曹泽强连珠炮似的蛊惑煽动,只觉得心潮澎湃,很久没有过这种心动的感觉了,就好像第一次拍拖的时候……
以前啊,都是自己给手底下的小弟们画大饼,可没想到今天竟被别人给画大饼。
鸡汤喝了一碗又一碗,补得眼睛都火辣辣的……
“光头强!不要说了!”
“地盘谁都想要,可是打地盘不是那么简单的!”
阿乐后退一步,急忙打断曹泽强。
他真怕再听下去,拎着西瓜刀去抢地盘。
曹泽强不以为然,再次伸手指向不远处的小霸王,眼神不屑道:
“我觉得很简单啊,打地盘嘛,不就一个‘打’字嘛,不打哪来的地盘?”
“洪泰那帮蛋散,文不成武不就,欺软怕硬,全是软柿子,我们分分钟扫平他们的场子。”
阿乐无奈摇头:“不是的,香江这地方,水很深,风浪大,不是你打来打去就能平得了的。”
曹泽强笑了,满脸嚣张,大声道:
“我怕风浪大?”
“你忘了我是做什么的?我可是卖鱼的!”
“你知道打鱼的人怎么说吗?风浪越大,鱼越贵!”
玛德!
曹泽强这个颠佬!
谁给他的自信!
真以为自己天下无敌啊!
以为香江是你们家的,想打谁就打谁?
阿乐举起右手,试图让曹泽强冷静下来,高声道:
“光头强,你冷静,你太心急了。”
“邓伯和社团肯定不会同意你的。”
“”我感谢你这么看得起我,但我还是希望你能听邓伯的。”
“要是邓伯生气了,那后果很严!”
曹泽强气愤咆哮:“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我们还要不要做事?弟兄们不用食饭啊?邓伯会给我们买房子娶老婆吗?他会吗?”
“乐哥!你难道不想让家人住豪宅坐豪车,儿子上名校?”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不拼怎么赢,天上不会掉馅饼,邓伯不会给你买单。”
“靠邓伯不如靠自己,装进你兜里的钱才是你的!”
阿乐的心动摇了,在仓库里走来走去,头昏脑涨的念叨着:“地盘大家都想要,钱大家都想赚,你的话我也觉得有道理,可邓伯是社团的元老啊,他的意见不能不尊重。”
“邓伯也是为了社团好,为了弟兄们好。”
曹泽强仰头长叹,感慨道:“我想吟诗一首,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啊!”
“乐哥,这首诗的意思就是,所处的位置不一样,看事情的角度也就不同。”
“人和人的位置是不一样的,邓伯喜欢遛狗,你喜欢当狗吗?”
“人都是自私的,邓伯是元老,我们是小弟,不一样的。”
“你觉得邓伯的那些大道理,就一定比我们的好吗?”
“‘我这是为你好,哼,这世上最自私、最不讲道理的话就是这句。”
“就像那些富人,他们哪能理解站街女的辛酸啊。”
“人嘛,肯定是优先保证自己的利益。”
“那些有钱人,才不会在乎穷人的感受,他们只会教育穷人,让穷人遵守他们的规则,顺着他们的心意。”
“这个世界从来没有公平可言!”
“这个世界不该是这样的!”
曹泽强越说越气愤:“邓伯他退休了,是社团元老,有几万小弟供养他,他当然喜欢安稳了,带着你悠闲的遛狗,可我们有什么啊?”
“我们要吃饭,要养家糊口啊!”
“乐哥,弟兄们出来打拼,很辛苦的。”
“你也是从小弟一步一步拼上来的,你应该能理解的。”
“你看看小霸王那个人头猪脑的废物,他能在柴湾占着那么多地盘,凭什么我们就不行?我们哪点比他差了?”
“你和我联手,吃了洪泰的地盘,那也是造福兄弟们,社团也能得到好处,你好我好大家好。”
阿乐语气软了下来:“你说得有道理,我会考虑考虑的。但今天我是受邓伯所托,来让你放人的,你不放人,我没法和邓伯交差,邓伯也不会答应,高佬也罩不住你。”
“所以,还是先把人放了吧,大家以和为贵,不要伤了和气。”
曹泽强拍了拍阿乐的胳膊:“乐哥啊,你这个人,就是太厚道、太老实了,邓伯就是因为这样,才总是使唤你,你也不容易啊。”
“我是真心想和你合作,一起打江山,一起发大财。所以,我给你这个面子,不让你难做。”
“你回去向邓伯交差,告诉他我会放人,但只有这一次。如果小霸王回去后还是死性不改,那我就得请邓伯给我一个说法了。”
阿乐从兜里掏出名片,递给曹泽强,说道:“多谢了,这是我的名片。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开口,能帮的我一定帮。”
曹泽强接过名片,爽朗道:“乐哥,以后还要多关照啊。”
得到了曹泽强的答复,阿乐心事重重地离开了鱼档,乘车返回邓伯的住处。
邓伯是社团的元老,很早就做过话事人,在众多叔父中地位那是最高的。
钱嘛,自然是不缺的,住的是九龙塘的别墅。
九龙塘素有“九龙贵族区”之称,绿树成荫,环境清幽,长期吸引着商界精英、知名艺人还有那些望族家族来定居。
阿乐看着那拥有私家花园的别墅,脑子里不断浮现出曹泽强说的那些话。
“我们出来混,就是为了钱,为了改变命运!”
“人都是自私的!”
“邓伯老了!”
“乐哥你也能当话事人!”
阿乐走进邓伯的别墅,看到坐在摇椅上的邓伯。
看着邓伯肥胖如猪的身体,阿乐觉得曹泽强说得有道理。
邓伯确实老了,而自己还年轻。
“汪汪汪!”
突然传来一阵狗叫声,阿乐微微皱了皱眉头,但很快又舒展开来。
“邓伯!”
阿乐收拾好情绪,神色恭敬的说道。
“光头强答应放人了。”
邓伯冷笑一声:“他那么嚣张,你肯定费了不少口水吧,辛苦你了。”
阿乐连忙说道:“为社团做事,这都是我应该的。”
邓伯看着阿乐,满意道:“阿乐啊,在年轻一辈中,我最看好的就是你,你识大体,顾大局,沉着稳重,不急不躁,社团的未来,要靠你了。”
阿乐谦虚道:“邓伯您过奖了,我能有今天,全靠您老人家的栽培,不过,光头强虽然同意放人了,但他让我转告您,如果小霸王回去后还是死性不改,他就要请您给个说法。”
邓伯顿时火冒三丈,怒道:“狂妄!他算个什么东西,还冲我要说法?我做话事人的时候,他还没出生呢!他还不够格!”
阿乐低沉道:“我也是这么认为的,这个光头强确实狂妄,但不得不承认,他很能打,我去的时候,小霸王正在他的鱼档刮鱼鳞。”
邓伯不屑道:“能打有什么用?现在是什么年代了,出来混靠的是脑子,靠的是钱,是关系。”
“打打杀杀的,早晚有栽跟头的那一天。”
“他年纪轻轻就这么嚣张,有他吃苦头的时候。”
“到时候,他还是会求着社团罩他的。”
“阿乐啊,这一点,你比其他年轻人强多了,稳重内敛,不惹是生非,懂得以和为贵。”
阿乐谦虚道:“向您老人家学习。”
邓伯挥挥手,说道:“好了,我累了,要休息,你回去吧。”
阿乐道:“是,邓伯,有时间我再来看您。”
说完,阿乐转身离开。
到了别墅外,阿乐看着别墅,对着地面啐了一口,眼神阴沉道:“老东西!还真把我当条狗了,呼之则来挥之则去,退而不休,迟早要你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