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庄的位置卡在根据地边缘,如果让鬼子把据点建起来,独立团的机动空间会被压缩一大截。
旅部的命令很明确:三日内拔除这颗钉子。
李云龙当天下午就把几个营连长召到团部开会。
地图在桌上摊开,他用烟杆子在地图上点了点杨庄的位置:“鬼子还没修工事,现在是最好打的时候,等他们把碉堡垒起来就麻烦了。”
一营长问:“团长,怎么打?”
“杨庄地势平坦,正面强攻伤亡太大,咱们得把鬼子引出来打。”
李云龙用烟杆子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我亲自带一营从正面佯攻,摆出要强攻的架势,把鬼子的火力全吸引到正面来。二营趁乱摸到据点侧后,用手榴弹砸开突破口。”
他顿了顿,咧嘴一笑:“这次带的是咱们自己造的新家伙,预制破片,一炸一大片。让鬼子也尝尝咱独立团的土特产。”
几个营连长都笑了起来。
陈靖宇站在门外,把作战计划听了个七七八八。
他没犹豫,推门走了进去。
“团长,我也去。”
李云龙扭头看见他,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一瞪:“你去哪儿?”
“跟部队一起打杨庄。”
“胡闹!”李云龙把烟杆子往桌上一拍,“你个书呆子凑什么热闹?子弹不长眼,你连枪都没摸过几次,去了不是添乱吗?”
“武器是我造的,我得亲眼看看它在实战中到底管不管用。”
陈靖宇说,“光靠打靶看不出问题,只有真刀真枪打过一仗,才能知道哪里需要改进。”
“改进个屁!你要是被一颗流弹打中了,还改进个屁!”
“那我更要去了。”陈靖宇梗着脖子,“我的东西,我自己负责到底。”
李云龙瞪着他,半天没说话。
屋里几个营连长面面相觑,不敢吭声。
赵刚在旁边看着,也没说话,端起茶缸喝了一口水。
两人僵持了好一阵,李云龙终于骂了一句粗话,伸手从墙角拿起一顶缴获的日军钢盔,朝陈靖宇扔了过去:“戴上!跟后面远远地看着,敢往前窜老子枪毙你!”
陈靖宇接住钢盔,扣在头上:“知道了。”
第二天天不亮,独立团出发了。
陈靖宇穿着一身灰布军装,头上戴着那顶有点大的日军钢盔,腰间别了两枚预制破片手榴弹,跟在队伍后面。
他没拿枪,刘大柱塞给他一柄小铁锹,说是挖掩体用的,他也没拒绝,别在腰带上。
队伍沿着山沟急行军,走了大半天的山路,下午三四点钟赶到了杨庄外围。
李云龙趴在一个小土坡后面,用望远镜观察杨庄。
陈靖宇趴在他旁边,也拿出一个缴获的日军望远镜看了看。
杨庄不大,十几户人家,村口有一片空地,鬼子正在空地上搭帐篷,大概有一百五六十人,还有几十个伪军。
工事还没开始修,只挖了几道浅壕沟,铁丝网也没拉起来。
“鬼子刚到,还没站稳脚跟。”李云龙放下望远镜,压低声音说,“今晚就打,不能让他们歇过来。”
天黑之后,独立团开始行动。
一营从正面摸了上去,在距离杨庄不到两百米的位置架起了机枪。
二营绕了一个大圈,从侧面的庄稼地匍匐前进,摸到了据点侧后不到五十米的位置。
陈靖宇跟在一营的后面,趴在一个小土坎后面,紧紧地盯着杨庄的方向。
晚上九点,李云龙一声令下,一营的机枪率先开火,哒哒哒的枪声撕破了夜空,子弹打在鬼子的帐篷上,打得帐篷布直冒窟窿。
鬼子被惊动了,哇哇叫着从帐篷里冲出来,趴到壕沟里开枪还击,正面火力一下子猛了起来。
“二营,动手!”李云龙冲着身后的传令兵吼了一声。
传令兵举起信号枪,一颗红色信号弹升上夜空。
庄稼地里的二营战士一跃而起,向着据点侧后猛冲。
冲到距离壕沟不到二十米的时候,领头的一排长拉开手榴弹拉环,甩手扔了出去。
后面十几个战士同时扔出了手榴弹。
十几枚预制破片弹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弧线,落进鬼子的壕沟里。
轰!
轰!
轰!
爆炸声连成一片,火光中能看见壕沟里鬼子的身影被冲击波掀翻。
预制破片像铁雨一样在壕沟里横扫,几个鬼子惨叫着倒了下去。
“冲!”二营长拔出枪,带着战士们冲进了突破口。
陈靖宇趴在小土坎后面,举着望远镜死死盯着二营的突破口。
他看见手榴弹炸开之后,壕沟里的日军火力明显减弱了,几个没被炸死的鬼子从壕沟里爬起来往后跑,又被第二轮手榴弹炸翻在地。
“有效。”陈靖宇自言自语。
突破口被撕开后,二营的战士们像潮水一样涌了进去,一营也在正面加大了火力压制。
前后夹击之下,不到一个小时,杨庄的枪声就稀落下来了。
打扫战场的时候,陈靖宇走进了那条被手榴弹炸过的壕沟。
壕沟里到处是弹坑,泥土被翻了一遍,散落着碎片和日军尸体。
他蹲下来捡起几块自己的预制破片,大部分都打进了土里,扒出来之后能看见边缘锋利,效果不错。
但也有一些碎片没有完全飞散,两片粘在一起落在了壕沟边上。
“有问题。”陈靖宇用指头夹起那两片粘连在一起的铁片看了看,“预制破片之间的间隙太小,爆炸的时候没完全分开。”
他把那几块有问题的碎片收进兜里,又检查了几个爆炸点,在本子上记了几笔。
李云龙站在村口,正在清点缴获的战利品,看见陈靖宇猫着腰在壕沟里翻来翻去,扯着嗓子喊了一声:“陈靖宇,你他妈的在挖宝呢?”
“找问题。”陈靖宇站起来,晃了晃手里的碎片,“有几个预制破片没分开,还得改。”
李云龙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他娘的还真是个干活的料。”
当天夜里,陈靖宇跟着部队回了驻地,一路上都在想预制破片的问题。
到工棚之后,他点起油灯,把兜里那些有问题的碎片摆在桌上,拿起铅笔开始画改进方案。
杨庄东面的大片高粱地成了独立团的天然掩护。
七月末的青纱帐密不透风,高粱秆子比人还高,叶子又宽又硬,划在脸上火辣辣地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