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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面太紧巴,”她轻叩桌面,语气透着商量,“换个宽绰地儿如何?”
陈洛环视一圈,摆手否决。
“不必挪窝。铺子虽小,胜在清幽。地段绝佳,客源不断。咱们且在这儿候着,品茗观景,反倒自在。”
这番话掷地有声,倒把她噎得没法反驳。
郝冬梅顺坡下驴,眉眼柔顺了几分。“听你的,就留在此处看风景罢。”
“甚好。”陈洛唇角微翘。
侍者很快端上餐点。瓷盘堆叠,香气扑鼻。
郝冬梅盯着满桌琳琅,喉头微动。百感交集的情绪在胸腔里乱撞。
未曾料到,寻常采购途中竟能遇上这般排场。
她指尖微微发颤,目光久久凝在那些精致吃食上,心底掀起惊涛骇浪。
往日在医院连轴转的日子,早饭也就是冷硬的主食配一碟酱菜。如今坐在高定皮沙发里,看着大理石吧台后熟练拉花的技师,这种阔绰的气派让郝冬梅指尖都微微发紧。
瓷杯边缘碰出清脆的声响,她将温热的饮品送入口中。“让您破费了。”
“朋友间走动罢了,算不得什么人情。”他嘴角噙着笑,姿态松弛得很。
郝冬梅眼底漾开笑意,指节轻轻叩了叩桌面:“难怪大伙都说你细心。”
“分内之事嘛。”
话锋忽地一转,他抛出了今晚同行的提议。
郝冬梅动作微滞,眉宇间掠过一丝迟疑。
察觉对方沉默,男人的脸色倏地沉了几分。“改主意了?”
“绝非推脱。”她连忙将身子坐直,语气放缓了几分,“贸然登门实在不妥当。若你不嫌弃,待我下了班再来寻你。”
“这般安排甚好。”阴霾瞬间散去。
“那就定下规矩了。”
她颔首应承。
“归程不必奔波,我备辆车在院外候着,几点散工都行。”
“实在过意不去,自行回去便成。”
“岂能由着你辛苦?”他摆摆手,笑意加深,“这座城市景致许久未见,借着你的引路,正好四处走走。”
见他态度坚决,郝冬梅抿了抿唇,终究点了点头。“也罢,就依你所言。”
“妥帖。”他合上文件夹,“暂且告辞,我去处理些事务。”
“请自便,暮色时分再聚。”
“不见不散。”
椅子腿摩擦地面发出轻响,他起身致意,转身汇入街市喧嚣。
玻璃门再次掩上,郝冬梅望着空荡的对座,胸口那股闷气难以排遣。她低头撕开纸包,机械地咀嚼着干涩的食物,结账离去时脚步始终轻飘飘的。
他靠在街角的梧桐树下,没急着离开。眼里那点得逞的笑意根本藏不住。搞定郝家大**这根金主,等于攥住了往上爬的通天梯。只要她能点头,往后大半辈子都能顺风顺水。念头彻底落定,他理了理袖口,静候后续安排。
“路上留心脚下。”驾驶座上的老手透过后视镜交代完毕,引擎低吼着靠向人行道。
“成,回头见。”她点头应了一声,拉开车门跨了进去。
引擎盖下的机器发出低沉的嗡鸣,轮胎摩擦地面,车子缓缓滑入车流。后视镜里的背影逐渐模糊,驾驶座上的男人这才踩下油门。
车轮碾过碎石铺就的小径,最终停在一处高墙院落前。
掀开绸缎遮阳帘,视线穿过铁艺大门,映入眼帘的是一栋挑高的双层洋楼。
外墙贴满暗纹石材,玻璃窗折射着刺目的天光,整条街道似乎都被那股奢靡气压得喘不过粗气。
推开沉重的防盗门,玄关处的感应灯次第亮起。
空旷的大厅里静悄悄的,连个人影都瞧不见。
她指尖无意识地攥紧包带,心底掠过一丝疑窦。
莫非只是随便敷衍的借口?
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台阶的声音在楼道里回荡。
拐过第三个转角,一股混杂着劣质香水与陈旧皮革的气息扑面而来。
气味虽淡,却钻进鼻腔直冲脑门。
她眉头微蹙,掌心贴上冰凉的门把手,用力往下压。
门槛内,真皮沙发靠背上传来瓷器轻碰的脆响。
男人仰起头,喉结滚动咽下最后一口热茶。
目光触及门口的人影,他顺势搁下紫砂壶,皮鞋踏过地毯发出闷响,径直迎了上来。
“进来吧,外头风大。”
男人侧身让出通道,语气里透着熟稔的暖意。
她没作声,踩着步子落进软垫区,脊背挺得笔直。
男人视线扫过空荡的角落,指尖轻轻叩击扶手:“硬装底子打得扎实,软装还缺些灵气。你看添置哪些物件顺手,名单列出来,我直接拨专款找团队进场。”
呼吸微滞了一瞬。
她垂下眼帘,掩住眸底的情绪:“太折腾了,现成的环境正好合心意,不必再动土。”
“随你。”他并不强求,反而笑了出声,“地方归你做主就行。往后渠道打通,利润分成按顶格走,咱们绑在一起发财。”
“那就借您吉言。”
唇边扯出得体的弧度,场面话应付过去便好。
其实他根本不在乎那些合同条款,图的就是看她顺眼。
只要这人能笑口常开,赔本买卖他也认了。
回到陈氏大厦的核心办公区,空气里弥漫着**味。
近期布局全指着雷霆手段。
唐家这块绊脚石若不尽早铲平,必成大患。
对方扎根本地几十年,资金网络四通八达,陈氏旗下的供应链跟他们咬得太紧,牵一发而动全身。
眼下只能速战速决。
拖下去只会让双方绑死的利益链变成绞索。
棋局已经布好,暗桩全部就位,只差最后一把火烧穿底线。
“笃笃”敲门声响起。
门缝里挤进一道身影。
灰扑扑的工装裹着精瘦的身躯,板寸头茬泛青,眉眼间透着常年混迹场外的狠劲。
“老大唤人?”
他合上文件夹,眼皮都没抬一下:“进来。”
铁门推开半扇。
短碎头发的男人跨进门槛。
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脚步很急。
新挂牌公司的执行特助张宇,连椅子边沿都没坐稳。
他身子往前探:“老陈,账上的窟窿填了多少?”
陈洛指腹碾过紫砂壶盖。
动作很缓。
现金流还得往下压。
唐氏集团的家底,得分批次掏空。
拖的时间越长,对方能喘息的缝隙就越窄。
等最后那点底子见底,他们连伸手讨债的资格都没了。
张宇搓了搓裤缝:“外面还要加派人手盯着?”
“当个传声筒就够了。”
陈洛眼皮没抬。
办公桌对面的投影屏闪着冷光。
去摸清那个年轻人的底细。
是个二十出头的生面孔。
我猜不透他背后的靠山到底什么来头。
张宇倒吸冷气。
办公椅重重往后仰去,轮子划过地毯发出钝响。
唐天赐?
他胆子这么大?
陈洛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杯壁贴着虎口,冰凉刺骨。
起因是什么不重要。
人必须留在黑名单里。
张宇猛地站直脊背:明白,保证办得干干净净。绝对不露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