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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头至此,喉间顿时泛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涩意。
她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胸口发闷发堵。
这一团乱麻似的烂摊子,究竟要耗到何年何月。
如今精力越发透支,绝非长久之策。
往后无论如何都得把节奏放缓,绝不能再盲目硬扛。
杂念还未理清,厚重的房门突然被有节奏地叩击。
“哪位访客?”她扯开嗓子朝外探问。
门板外侧响起公事公办的男声:
“您好,遵照您此前的交代,周期配送的鲜花与果篮已准时抵达。”
“麻烦核对清单并签字确认。”
门铃骤响打断了思绪。郝冬梅指尖一顿,随即恍然明白是之前下单的物件到了。
她掀开被子下地,拉开防盗门。
金属托盘上搁着包装精致的外卖级花束与果篮。
快递员身子微倾,语速轻快:“郝大夫,签收没问题吧?后续要是还缺啥,一个电话我就到。”
“行,费心了。”
郝冬梅眉眼舒展,接过东西随手落了锁。
转身卡扣咬合的声响干脆利落。
她走到玄关柜旁,利落地挑开包裹外层的防尘纸。
视线扫过猫眼、插销、窗栓,逐一确认严丝合缝后,紧绷的脊背才彻底松弛。
再没这种虚惊一场的插曲就好了。
她在心底默默盘算,肩头的弦总算卸了下来。
指尖还没碰到门板,走廊外便传来动静。
“这时候不歇着,折腾什么呢?”
男声隔着墙体闷闷地传进来。
郝冬梅唇角微扬:“刚醒不久,正好收拾收拾。你那边也得空的话,一块儿下楼转转,吃点热乎的。”
陈洛喉结滚动,嗓音拖着迟疑:“手头还有几份表格没盯完,要不……”
“忙里偷闲而已。”
郝冬梅语气轻快:“一块儿去,顺便活动活动筋骨。”
对面的停顿不过两秒,紧接着传来低沉的应允:“成,听你的。”
得到答复,郝冬梅折回盥洗室。
水声很快灌满空间,伴随着衣物摩擦的细碎声响,片刻后楼层重归安静。
独坐单人椅上的男人盯着茶几出神,指节无意识叩击桌面。
不到十分钟,街道外部骤然亮起几道刺目的远光灯,尖锐的鸣笛划破夜空。
陈洛抬手瞥向墙面的石英钟,分针已越过八点刻度。
得抓紧了。
他撑着膝盖起身,快步挪向洗手间,拧开水龙头狠狠扑了把冷水,抓起木梳将鬓角压服帖,整个人顿时精气神拔高了一截。
洗漱妥当走**阶,大厅的照明灯应声全开。
郝冬梅已经陷在布艺沙发里,遥控器对准了嗡嗡播放的荧幕。
听见脚步声逼近,她偏过脑袋,视线撞上男人轮廓时主动扬起下巴:“动作挺快嘛,都处理完了?”
陈洛扯平衬衫下摆,顺手按了按领带结,点头:“刚好收尾。你呢,装备齐全没?”
郝冬梅指尖理了理耳边的碎发,眼尾弯出轻快的弧度。
“收拾妥当啦,就等你呢。”
陈洛颔首示意,迈步跨出门槛。
“动身吧。”
她加快脚步跟上男人的背影,裙摆扫过青石板路。
“待会儿去哪处馆子?”
他侧过脸,目光掠过街角流转的霓虹。
“先找家顺眼的铺子垫垫肚子,回头再寻个僻静地界详聊。”
郝冬梅喉间溢出轻笑,顺势收起所有迟疑。
“听你安排便是。”
陈洛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
“成,往前带路。”
两人穿过两条长街,停泊在一栋玻璃幕墙的建筑前。推开门,铜制风铃清脆作响。
水晶吊灯折射出细碎的光斑,大理石台面泛着冷调光泽。郝冬梅驻足片刻,目光掠过墙面的复古油画与绒面座椅。
她眉心舒展,指尖无意识摩挲了一下袖口。
“地段和格局都挑不出毛病,合胃口否?”男人低声询问。
“格调清雅,正对我的心意。”她抬眸迎上他的视线,“分坐两边如何?”
“随你。”
两人避开大堂**的主通道,径直走向临街的落地窗边。丝质餐巾铺展在膝头,窗外车流无声穿梭。
他抬手打了个响指,引来侍者垂首站立。
“麻烦把菜单递过来。”
对方躬身退下,不过半晌,托盘叩击桌面发出闷响。白瓷杯底压着杯垫,热气袅袅升腾。
“借过。”侍者嗓音平稳,随即退回廊柱后方。
周遭彻底安静下来。陈洛端起骨瓷杯沿,氤氲雾气模糊了桌面倒影。郝冬梅拈起银勺,轻轻搅动杯中褐色的液体。
杯沿磕碰桌面的脆响打破了沉寂。
“那孩子眼下安稳得很,宽心些。”男人语调放缓。
郝冬梅指尖顿了顿,随后低低嗤笑出声。
“你把话说得太满,倒叫我反疑起你那点真心了。”
“尽可把心放回肚子里。”他眼底掠过笃定,“小家伙惯吃我的手艺,火候拿捏得准,不比外头那些酒楼差半分。”
“哟,口气不小。”郝冬梅身子微微前倾,眼波流转,“真有这绝活,今晚就把厨刀亮出来,让我瞧瞧真章。”
“一言为定。”他直起身子,脊背挺直如松,“明晚的灶火我给你生足。”
“这话既出口,可别往回咽。”她唇角噙着促狭的笑意,将半凉的拿铁推到桌沿一侧。
晚风掠过玻璃,吹动桌角菜单。
陈洛把身子往前倾了倾,指节轻轻叩着桌面。
“答应了的事绝不食言。今晚务必腾出时间,让我好好招待一下郝老师。”
对面姑娘抿嘴笑起来,眼尾弯成月牙。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要是推脱,反倒显得我矫情。行呀,今晚这顿饭我接下了。”
“还是小时候那样好相处。”他眼底漾开笑意。
郝冬梅耳尖倏地泛起薄红。
没等她开口,男人突然没头没脑地笑出声来。
“你这反应……”她语气微沉,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杯沿,“合着你现在只怀念从前的性子?”
陈洛动作一顿,手指尴尬地在发顶抓了两下。
“跑题了,我真没那层意思。”
“那前头那句算怎么回事。”她眉眼竖起,心口莫名揪紧了些。
怕留下什么不清不楚的误会,她连呼吸都放轻了半拍。
他双手一摊,肩膀垮下来大半。
“一时嘴滑,别往心里去。”
“懒得跟你掰扯这些。”她撇撇嘴,终究还是松了气。
“我的锅,自罚三杯不成敬意。”他赶紧顺毛捋。
“少贫。”郝冬梅侧过脸,视线落在墙上的挂钟上。
过了几秒,她又转回来,语气恢复平常。
“到底打算带我去哪儿挥霍?”
“先压阵的是两杯蓝山。重头戏嘛,得留着惊喜环节。”他压低嗓音,故作高深。
好奇心得以满足,她兴致勃勃地凑近了些。
“透个底呗。”
“时机不到,急也没用。”他故意拖长调子。
“不说就算了,浪费我表情。”她翻了个白眼。
“倒不是保密,纯粹想看你猜不出来的样子。”他眉梢挑得老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