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环回撤!鳞卫上滩!”祠顶,沧念潮的号旗劈下。
千钧一发处,鳌缘的水线炸开——玄鳌的左前肢,八百年镇渊、新愈十五日的左前肢,横扫过自己的背缘:一掌之下,半个滩头的水傀连同两条靠得太近的机关舟,被扫成漫天碎铁。
山,亲自动手了。
可就在这一掌的间隙,楚阙立在祠前的身影蓦地一转:
“**东南——旗舰动了。**”
战至此刻,纹丝不动的旗舰,终于起航。它不理会满海的乱战,沿着一条显然计算了三年的弧线,避开鳌肢的势力范围,笔直地驶向东南方一处海域——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大潮托起的、正在缓缓隆起的海面。
归墟漩心的正上方。
“亥时正,入位。”白栖迟念着缺耳汉子拼死递出的时刻表,喉咙发干,“亥时三刻——鸣钟。夫子,它到底要干什么?楼里那口没人见过的东西——”
楚阙的目光钉在那座缓缓移动的高楼上。三日来悬而未决的“第十四簧”,在此刻,随着旗舰的航向、大潮的水线、和祠中那枚无舌的沉铃,在他心里轰然对上了榫——
他的脸色,变了。
“它不来夺钥。”
“**它自己就是钥。**”
“沉铃无舌——八百年来它从不自鸣,只在潮里自吟。他量了三年,把沉铃的‘音’铸进了那座楼里——”楚阙的声音一字比一字沉,“亥时三刻,大潮至顶,他的楼一响,祠里的沉铃就会**应**。铃应即振,振即钥动——阴钥一动,只差阳音。而阳钥「潮音」的音……”
祠中,龛上,那只三尺高的青铜古螺,安安静静。
“……八百年前铸钥的人,防天防地防偷防抢。”楚阙缓缓道,“没防**量**。”
祠前平台上,风声、潮声、厮杀声,一时都远了。
沧承海提着卷刃的刀从滩头奔上来,满脸血污:“先生!怎么办——砸了那座楼?!旗舰在漩心水面,够不着!沉铃……把沉铃搬走?!”
“搬不得!”祝老嘶声道,“铃离祠,阴印自解——正中他下怀!”
所有人看向楚阙。
楚阙立在祠前,望着东南方那座渐渐入位的钟楼,望着满海的火光与大潮隆起的水线。三息之后,他转过身,声音恢复了那种熟悉的、报药名般的平稳:
“钟要响,拦不住。铃要应,拦不住。”
“那就——**都别拦。**”
“祝老,请你的歌。沧家主,点起满背的灯,把窖里的人都请出来——能出声的,一个都别少。楼主,铃阵全停,改奏我给你的第二套谱。一鸣,念潮——”他看向祠顶两个孩子,目光最后落在祠内那只青铜古螺上:
“——去,把「潮音」,请出祠。”
“他量了三年死的音。今夜,我们给他听一听——活的。”
亥时正,旗舰入位。
它停在归墟漩心的正上方——大潮已把整片海托到了八百年一遇的高点,漩心的水面反常地隆起,像海在此处憋着一口气。四十七条船残余的三十余条,在外围收拢成一个巨大的环,环心只有那一舰,一楼,一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