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货的玩家。”
吴邪把这几个字放在嘴里嚼了一遍。
枪管依然指着陆晏的脑袋。
仓库里很安静。只有冷风吹得铁皮屋顶嘎吱作响。
吴邪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铁皮椅上的年轻人。
十年。
他在烂泥和血水里滚了十年。从西藏的雪山一路滚到杭州的吴山居。
把天真无邪这四个字活活扒下来。揉碎了咽进肚子里。
他算计了所有人。包括他自己。
在这个沙海大局里,地上的黎簇是唯一的钥匙。一切都在按照他的剧本严丝合缝地推进。
直到几分钟前。
这个来历不明的陆晏不仅空手夺刃。还把他藏在最深处的底牌掀了个底朝天。
汪家运算部门。
这几个字像生锈的锯条。在吴邪脆弱的神经上反复拉扯。
“把枪放下吧。”
陆晏坐在椅子上。后背贴着铁皮。
双手被绑在身后让他非常难受。他只能尽量往后仰着脖子。
“走火了对谁都没好处。”
吴邪没动。
食指依然虚搭在扳机上。枪栓的金属光泽在昏暗灯光下发冷。
开枪杀了他?
不行。吴邪不敢赌。
万一这人死前已经把古潼京的秘密传了出去。万一他背后真有一张汪家都不知道的情报网。
那这十年的心血全完了。
吴邪干涩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缓缓垂下持枪的手。大拇指推上保险。咔哒一声。
手枪被重新塞回风衣口袋。
吴邪拉过旁边一个空的装备箱。一屁股坐了上去。
“解开。”吴邪没有看王盟。声音沙哑。
捂着胳膊站在一旁的王盟愣住了。
“老板。他……”
“我让你解开。”吴邪抬起头。眼神冷得像结了冰的湖面。
王盟不敢废话。
他单手拿起地上那把沾灰的折叠刀。走到陆晏背后。
刀刃小心翼翼地挑开粗糙的尼龙绳。
陆晏能感觉到王盟的手在抖。刀背几次蹭到他的手背。
绳子断开。
双手终于恢复自由。
陆晏立刻把手拿到身前。
手腕上勒出了一圈深紫色的血槽。皮肉外翻。干涸的血痂黏在布料上。
他搓了搓手腕。钻心的刺痛顺着神经往上窜。
陆晏深吸了一口气。从椅子上站起来。
腿肚子还有点发酸。刚才技能推演透支的体力没那么快恢复。
他看都没看吴邪一眼。径直走向那张翻倒的折叠桌。
跨过地上昏迷的黎簇。踩着满地的玻璃碴子。
陆晏拿起桌上半瓶没喝完的矿泉水。拧开瓶盖。
冰凉的水流冲刷过手腕的伤口。
血水混合着灰尘流进地上的缝隙里。
他被冷水刺激得倒抽了一口凉气。手腕不受控制地哆嗦了两下。
这具身体真够弱的。陆晏在心里骂了一句。
他随手扯过几团带血的脱脂棉。压在伤口上。
吴邪坐在装备箱上。看着陆晏旁若无人地处理伤口。
“你到底要什么。”
吴邪摸出一根有些发皱的烟。咬在嘴里。没有点火。
“我刚才说了。报酬。”
陆晏用牙齿配合右手。把一段医用胶布撕开。缠在左手上。
“我要跟着你们去古潼京。”
“就凭你?”吴邪冷笑出声。喉咙里拉风箱的声音更响了。
“沙漠不是你这种少爷过家家的地方。真以为练了几天野把式。就能在沙海里横着走?”
“你连怎么死在里头都不知道。”
陆晏把胶布贴好。扔掉带血的棉球。
他转过身。双手撑在残破的折叠桌边缘。居高临下地看着吴邪。
“这就不劳吴老板费心了。”
陆晏语气平淡。
“但我这人不习惯给人当炮灰。更不喜欢手里没家伙。”
“从现在开始。计划改改。”
吴邪咬着没点燃的烟蒂。眼神沉了下来。
“改什么。”
“我不再是你的肉鸡。”
陆晏伸出三根手指。
“我要最顶配的德产战术背包。凯夫拉防弹衣。两把满弹匣的格洛克。还有足够的单兵口粮和水。”
“哦对了。还要一把好刀。你们这破折叠刀太轻。”
吴邪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他把嘴里的烟拿下来。扔在脚边。
“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吴邪的声音提高了几分。胸腔剧烈起伏。
“你在我的地盘。我没杀你已经是开了天恩。你他妈还敢找我要军火?”
“给了你枪。到了沙漠里。谁知道你会不会从背后给我一梭子。”
陆晏没反驳。
他只是站直了身体。拍了拍外套上的灰土。
“行。”
陆晏点点头。转身就朝仓库生锈的铁门走去。
脚步不快。但很坚决。
吴邪猛地站了起来。风衣下摆带起一阵风。
“站住。”
陆晏没停。手已经搭上了铁门的门把手。
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外面的冷风夹杂着沙尘吹进眼睛里。
“你今天走出这扇门。活不过明天早上。”吴邪的声音带着压不住的杀气。
陆晏半侧过头。
“吴老板。你信不信。”
“只要我活着走出这条街。半小时内。”
“汪家在杭州的隐秘堂口。就会收到古潼京的完整坐标。”
陆晏看着吴邪。语气像是在谈论明天的天气。
“他们甚至会收到一份附赠品。”
“那就是九门吴家现任当家人吴邪。在阿拉善沙漠布置的每一枚暗子的名字。”
“包括那个叫苏难的女人。你以为她是谁的人?”
吴邪的呼吸彻底乱了。
苏难。
这个名字被陆晏随意地抛出来。像一颗重磅炸弹炸穿了吴邪最后的心理防线。
那是他这次行动最大的变数。也是汪家插进来的一把尖刀。
他一直小心翼翼地隐藏着对苏难身份的知情权。企图将计就计。
现在。底牌全明了。
在陆晏面前。他就像一个脱光了衣服的瞎子。
旁边一直沉默的黑瞎子走上前。
黑色的军靴踩着地上的空烟盒。
“老板。”黑瞎子推了推墨镜。语气收起了平时的轻浮。
“这小子邪门。真让他把水搅浑了。咱这几个月全白干。”
吴邪死死盯着陆晏握着门把手的手。
手背上的伤口因为用力。刚止住的血又渗了出来。染红了白色的胶布。
吴邪闭上眼睛。
他用力捏了捏眉心。似乎在压制某种即将失控的暴躁。
过了很久。他才重新睁开眼。
“王盟。”吴邪声音疲惫得像老了十岁。
王盟打了个激灵。赶紧凑过来。
“带他去挑装备。要什么给什么。”
“老板!”王盟急了。
“闭嘴。去弄。”吴邪吼了一声。嗓子因为破音而剧烈咳嗽起来。
王盟吓得缩了缩脖子。
他捂着刚接好的胳膊。走到墙角堆放的几个大号行军箱前。
陆晏松开门把手。
他关上铁门。挡住外面的风沙。慢悠悠地走回仓库中央。
地上的黎簇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似乎是要醒了。
黑瞎子走过去。非常熟练地在黎簇脖颈处捏了一把。
少年脑袋一歪。彻底陷入深睡。
“下手轻点。别把钥匙弄坏了。”陆晏随口说了一句。
黑瞎子站起身。拍拍手套上的灰。
“操心你自己吧。沙漠里可没有后悔药吃。”
王盟打开了墙角的黑色行军箱。
浓重的枪油味和金属的冷香散发出来。
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战术背心、夜视仪和防风护目镜。底层是用油纸包着的枪械。
陆晏走过去。
挑了件最轻便的黑色防弹背心。往身上套。
然后捡起两个弹匣。咔哒两声。塞进战术裤的侧口袋。
他需要快速武装自己。
这个世界太危险。除了系统面板。只有真理只在射程之内的火力能给他安全感。
王盟从另一个长条形的箱子里翻找。
箱子里全是冷兵器。工兵铲、开山刀、三棱刺。
王盟拿出一把带着黑色尼龙刀鞘的军刀。
他有些战战兢兢地递给陆晏。尽量避免跟陆晏产生任何眼神交流。
陆晏接过刀。
入手很沉。分量压手。
他拇指抵住刀柄。用力一推。
呛啷一声轻响。
刀刃出鞘。
这是一把精钢打造的尼泊尔军刀。狗腿刀的造型。刀背很厚。刀刃开了血槽。
冷光在暗淡的仓库里闪了一下。
陆晏握着刀柄。随意地在空中挽了个刀花。
手腕传来的酸痛让他动作变形。刀尖差点划到自己的大腿。
陆晏稳住身形。有些尴尬地停下动作。
他盯着手里的刀。视线前方弹出一块半透明的幽蓝面板。
上面跳出一行白字。
【解析目标:尼泊尔军刀】
【获得:基础刀法】
【当前熟练度:未入门(0/100)】
陆晏看着那个刺眼的零鸭蛋。微微皱了皱眉。
他把刀重新插回刀鞘。挂在后腰的战术腰带上。
还得练。
这破战斗力。到了古潼京连黑毛蛇的皮都砍不破。
陆晏摸了摸下巴。觉得在出发前。有必要抓紧时间找人刷点熟练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