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刚落下，几条暗红细线便从陈野视野里浮出来。
右肩送早了。
脚下慢了半拍。
手腕握得太死，刀锋落到最后，多出一截没用的震颤。
人间武录没替他把动作做完，只把错误一处处标在原来的刀路上。陈野收刀，看了一遍，又从起手式重新来。
修理铺外的雨还在下。第二只水桶接得不准，水滴偶尔砸在桶沿，啪的一声，溅起的水珠滚到工作台下面。陈野没顾上挪，劈、撩、刺、拦，一式一式往下拆。
前几刀改了肩，脚步又乱。脚落对了，呼吸跟不上。十年练得太熟的东西，错也错得牢固，有些动作他闭着眼都能做出来，现在却得硬生生掰开了重练。
第四十多遍时，陈野停下来，甩了甩发胀的小臂。
界面上没有“疲劳清除”。掌心照样磨得发热，肩背也酸。那三点额度做的事很有限——指出他真正练过的刀法里，力气浪费在了哪里，再让他自己改回来。
这一点，反倒让陈野踏实。
若是旧刀往手里一塞，十八卡气血凭空补齐，顺便再送几门没听说过的绝招，他今晚大概不敢睡。太便宜的东西，往往在别处标着更贵的价。
他重新握刀。
不追快，也不追重。
脚先到，腰腹跟上，肩放松，最后才是手腕。刀锋穿过台灯照出来的那一小块光，声音比先前轻了许多。
【第七处错误已校准】
【基础刀法校准进度：完成】
【基础刀法：精通】
陈野保持着收刀姿势，缓了两口气。墙边挂着一条报废的训练护带，外皮已经开裂，里面还有两根细感应线。陈母一直没拆，是因为铜线卖不上价，扔了又可惜。
他把护带挂到工具架上，退开两步。
第一刀太快，陈野自己叫了停。现在知道哪儿错，不代表身体已经能在所有速度下都做到。他重新调整呼吸，只用平时七成力，刀锋斜着掠过护带。
裂开的外皮从中间断开，里面两根感应线晃了几下，还连着。
陈野走过去，用指腹碰了碰断口。
力气没多，落点却准了。
视野边缘的气血仍是八十二卡。日常武道点一栏也仍为零。人间武录把十年的练习重新理顺，却没替他多练一天，更没把他送进什么境界。
他把旧刀擦干，推回鞘里。窗外的雨声已经小了，天边隐约泛出一点灰。
第二天一早，陈野踩着预备铃进了武科楼。
二楼训练区还没开正式课程，墙边器材架已经解锁，几个住校生正拿着木刀热身。赵烈就站在走廊尽头，身旁还有两个同班男生，手里捏着昨天那份退考申请。
不同的是，申请上已经填好了陈野的班级和学号。
“周老师让你上午答复。”赵烈把纸递过来，“名单中午锁，别耽误所有人。”
陈野接过来看了一眼：“签字也要你替我签吗？”
“我只是帮你把该填的填了。”
“挺热心。”陈野把申请折回原样，“可名额还不是你的。”
赵烈压着火：“你昨晚问补偿，我还以为你只是觉得学校给得少。想加什么，可以谈。”
“你能代表学校？”
“我家可以给你一份训练补贴。”
“条件呢？”
“签字，退出。以后别再拿这件事闹。”
话不算难听，甚至比昨天像一场正经交易。赵烈要的是锁定名额，学校要的是武考成绩，陈野家里缺钱。站在账面上看，三边都能找到理由。
但那张申请上的名字，是赵烈替他填的。
陈野把纸塞回对方手里：“不卖。”
“陈野。”赵烈伸手按住他肩膀，“你非要拖到名单锁死，让学校一个名额烂在你手里？”
陈野没跟那股力硬顶，肩一沉，从他掌下滑开半步。
动作很小，赵烈却抓空了。
旁边两人对视了一眼。赵烈脸上挂不住，追上一步，手掌改抓陈野衣领：“昨晚练了两下，真当自己——”
陈野侧身避开，顺手从器材架抽出一把训练木刀。
走廊上的监控正亮着，红点一闪一闪。这里不算正式对练区，谁先动手、谁打到哪，事后都能查。
“你要打？”赵烈问。
陈野看了眼他还没收回去的手：“不是你先碰的？”
赵烈没再废话，脚下一蹬，第一拳直奔面门。
一百零八卡压过来，速度比雨夜里静止的错误标线快得多。陈野看清了，身体却差点没让开。拳套擦过耳侧，带起的风刮得皮肤发麻。
他没有还刀，往左退了一步。
赵烈第二拳紧跟着砸向肋下。陈野依旧不接，刀背在对方小臂外侧轻轻一搭，借力转身。纯粹比力气，他连一拳都不该硬扛。
“躲了一晚上，就练出这个？”
赵烈嘴上说着，脚下却开始往陈野退路上卡。他气血占优，基础战拳也练得不差，第三次逼近时故意收了前手，等陈野向左闪，再用右拳封死位置。
这次陈野没有退。
他往前走了半步。
赵烈的拳已经抬起，腰胯还没完全拧过来。距离突然缩短，原本该落在陈野胸口的一拳，只能仓促改成肘击。
木刀贴着他的手臂内侧滑进去。
没有硬碰。刀尖像从一道还没来得及合拢的门缝里穿过，在肘击成形前，稳稳停在赵烈喉结前。
差不到半寸。
赵烈的动作僵住了。
走廊里也静了下来。刚才还在训练的几个人不知什么时候停了手，全朝这边看。
陈野呼吸有些急，握刀的手却很稳。八十二卡没有变成一百零八卡，他只是没让对方把多出来的二十六卡完整送出来。
“你什么时候会的？”赵烈盯着喉前的木刀。
陈野把刀收回去：“这一刀，我练了十年。”
视野里随即浮出两行字。
【战胜明显强于自身的对手】
【武道点：0→1】
陈野只看了一眼。赵烈还没失去反抗能力，但胜负已经成立——不是人间武录替他们裁判，是刚才那一刀真到了该到的位置。
脚步声从楼梯口传来。周老师和武科组的值班老师匆匆上楼，看见陈野手里的木刀，又看了眼靠墙站着的赵烈，脸色都不好看。
“都到办公室去。”
监控很快调了出来。赵烈先按肩、后抓衣领，看得清楚；陈野抽刀反击同样也是事实。
值班老师把画面暂停：“赵烈先动手，记口头警告。陈野，你明知道这里不是对练台，还拿训练武器，别觉得自己一点责任没有。”
陈野点头：“我认。”
“你想拿这场当复测依据，也不可能。私下冲突没有护具、没有裁判，不能算正式成绩。”
“我没打算让它算。”
周老师抬起头：“那你拿刀干什么？”
“让他把手松开。”陈野说，“顺便回答昨天的问题。名额我不让。”
值班老师皱眉：“八十二卡，不让又能怎么样？正式复测有门槛，武科组不会因为一次走廊冲突给你另开流程。”
“不用另开。”
陈野把昨晚下载到手机里的校武考管理办法调出来，翻到公开挑战条款，放在桌面上。
正式名单锁定前，任何高三学生都能申请挑战校队正式成员。挑战获胜，获得一次气血与实战综合复测资格。
办公室里没人说话。
陈野往下滑了一页，点开校队公示名单，目光落在最后一行。
“我要挑战第十八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