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份悄悄过完了。
进入二月份,白水滩怀孕的牲畜基本顺利生产,接下来的工作依旧繁重,却不像之前那样突发。
马上就要过春节,连队里的气氛很热烈。
其中一个原因就是,孙耀明要回去十河垦区过春节,前两天就请假了,关令大手一挥,直接给批准了。
昨天他就已经出发,离开了白水滩。
孙耀明前脚离开白水滩,张岩军后脚就敲锣打鼓要筹备过新年。
丛越一路走到试验站,路上遇到的每个人都喜气洋洋的。
试验站里的氛围更浓,庞春玲扎了几个红灯笼,正在指挥余满仓往门口两边挂。
“左边一点,对了,就是这里,保持住,然后往上走一点。”
余满仓一手拿着锤子,一手拿着钉子,仰着头问:“就这里了,我钉了?”
“就这……等一下。”庞春玲往后跑了几步,一双眼睛左看右看:“我怎么觉得还是有点不对称呢。”
余满仓踮着脚站在椅子上,这个姿势不知道维持了多久,丛越站在旁边,发现他的双腿有点抖。
“好了没有!”余满仓大吼。
庞春玲还在看,“我总觉得有点歪呢。”
“一点点不要紧!”
“什么不要紧,这两颗钉子钉下去,是要用来挂灯笼的,这是试验站的门面,歪了多难看。”
“一点点看不出来……”
“不行,一定要板正。”
“那你快点!”
丛越看不下去,连忙说:“我看着挺正的,就钉在那里。”
余满仓不等庞春玲说话,抡起锤子,把钉子钉了进去,两个红灯笼挂在了试验站门口两边。
试验站里也做了布置,贴了窗花和春联。
丛越和余满仓一起往里走,突然想起来自己还是第一次在白水滩过春节。
上一次春节时,他还在新集公社附近的医疗驻地里。
“去年春节是不是也这么热闹?”丛越问旁边的余满仓。
问完才发现这个问题有多蠢。
余满仓还是回答了:“去年布病呢,大家哪有这么好的兴致,而且去年过年的时候,我在182团,那边气氛更糟糕。”
丛越没再问了。
白水滩各单位已经陆续放假,丛越安排好了试验站的值班表,这才回家。
回了家也闲不下来,大家一窝蜂地涌过来,要他帮忙写春联。
写了一天,丛越手臂都麻了,第二天他一大早就跑去连队办公室,张岩军直接把他逮住。
这家伙想办篝火晚会,正在筹备,见丛越来了,怎么能放过他,一把抓过来帮忙。
忙活了半天,到了下午,丛越找到一个空档跑路。
在回家睡觉和去找人玩这两个选项中间,他果断选择了后者。
这一次,他去找了宋沅江。
宋沅江一个人住在地窝子里,炕烧得暖和,他在炕上架了矮桌,一个人偷偷摸摸喝酒。
丛越摸进来时,他吓了一大跳。
“我就是……这不是过年吗,嘴里淡出个鸟,我就随便喝两杯,不喝多。”
丛越把酒壶拿起来闻了闻,这老宋还算有点分寸,酒的度数很低。
他翻出一个酒壶,给自己也倒了杯,“一年到头,就允许你喝这一次,记住,平时不能喝,要以身体为重。”
宋沅江顿时高兴了,拿起酒杯就喝了一口。
“我这几次复查结果都挺不错,医生说我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好。”
“这是好事,但不能因此松懈。”
丛越在宋沅江家里待到傍晚才走。
周华诚回家过年了,这半年多的时间里,宋沅江早就已经融入了白水滩,就算周华诚离开了,还是有不少盐碱地改良小组的人愿意来这里陪他。
丛越倒是不担心他一个人过年冷清。
除夕这一天,下午两点,连队里就热闹了起来。
张岩军策划的篝火晚会因为天气原因被迫流产,团圆饭的场地换成了连队食堂。
傍晚,食堂开饭。
丛越在牛棚里贴完春联赶了过去。
没有山珍海味,但比平时丰盛多了。
大锅炖的猪肉粉条白菜,一大盆,炸的油饼,管够。
还破天荒开了一坛子连队自酿的苞谷酒,张岩军亲自舀,一人一勺,不多不少。
每桌十个人,围了好几桌。
关令坐在主位,张岩军挨着他,另一边是被硬抓过来坐主桌的丛越。
“来。”关令端起搪瓷缸,里面是苞谷酒。
“过年了,去年一年大家辛苦了,今年咱们连有大事,法国牛要来了,好好干,把牛养好了,明年过年,我给大伙儿一人分二斤牛肉。”
大家哄笑起来。
黄长庆扯着嗓子说:“指导员,你这话可记下了,明年不给牛肉,我们可找你算账。”
“算账算账。”关令笑着摆摆手,“喝。”
搪瓷缸碰在一起,声音参差不齐,很热闹。
酒一下肚,话就多了。
食堂里叽叽喳喳,闹个不停。
饭后,天已经黑透了。
大家各自散了,丛越和余满仓回家歇了会儿,就去知青宿舍,和大家一起打牌守岁,等过了零点才回家睡觉。
次日一早被鞭炮声吵醒,大年初一,出去串门了。
……
十河垦区,过年的气氛也很浓烈。
孙耀明家在师部家属院。
他的妻子何慧是师部宣传科的职工,比他小两岁,模样周正,性格爽利。
大年初二,何副师长来了。
何慧又惊又喜,连忙把人迎进门,又把家里的干果和零食全都翻出来,堆在客厅的茶几上。
“大伯,你怎么上我家里来了?我是晚辈,理应我去拜年。”
何副师长笑道:“我路过你家附近,上来看一看,改天你和耀明再正式到家里拜年。”
当大领导的,就算过年也闲不下来,各种应酬络绎不绝。
家人的聚会反倒要往后靠,往年何慧都是大年初三以后才会去大伯家里拜年。
“孩子呢?”
何慧笑道:“跑楼下找朋友玩了,我去叫他回来。”
“不用。”何副师长抬手制止:“孩子平常学习任务重,也就过年能轻松几天,让他玩。”
他在客厅里看了一圈,又问:“耀明呢?怎么不见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