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子里的系统这时候开口了。
【宿主当前寿命：3年。】
【贷款尚未启动。】
【建议尽快开始临床救治活动，积累寿命值。】
【祝你好运。】
最后四个字说得特别轻飘，像便利店收银员说“欢迎下次光临”。
罗明宇走进阳光里。
三年。
从现在开始算。
三年之内，他要攒够足够的命，把他妈从阎王爷手里拽回来。
或者说——从那套他上辈子已经走过一遍的、写满了“没办法”三个字的标准化诊疗流程里，撕开一条他自己的路。
回南洲县的事，比罗明宇想象的要难搞。
规培这个东西，不是你想走就走的。
国家卫健委有明确规定，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期限为三年，中途退出需要基地医院批准、省级卫生行政部门备案。
说白了，你签了卖身契，合同没到期，想跑路没那么容易。
但凡事有例外。
例外叫“特殊情况”。
什么算特殊情况？政策文件上写得含含糊糊——“因个人或家庭重大变故需中止培训的”。
罗明宇翻了两天的文件，找到了这个口子。
母亲目前身体状况虽然没有确诊大病，但他可以以“家庭困难、需回乡照料家人”为由申请。
证明材料也好办——母亲的慢性病门诊记录、高血压用药清单、南洲县人民医院开具的一份“独居老人家庭困难证明”。
最后那份证明是他自己回县里跑的。
南洲县人民医院医务科有个副科长姓陈，叫陈大苗，四十来岁，啤酒肚，说话嗓门大得像自带扩音器。
罗明宇进门的时候，他正在跟人打电话，讲的是上个月药房盘点少了一箱头孢的事，语气是典型的基层公务员式恼怒——“你跟我讲说搞丢了？一箱头孢搞丢了？你怎么不把药房搞丢了？”
挂了电话看见罗明宇，上下打量了一遍。
“你哪个科的？”
“我还没来。准备来。”
“准备来？”陈大苗把手机往桌上一拍，“哪个学校毕业的？”
“长湘医学院。八年制。博士。”
陈大苗的表情定了半秒。
他做了十二年的医务科工作，南洲县人民医院历史上招到过最高学历的医生是一个硕士，还是定向培养的——毕业就得回来，没得选。
博士？八年制？省人民医院规培的博士？
“你搞我呢？”
罗明宇把学生证、毕业证复印件和规培结业预期证明往桌上一摊。
陈大苗拿起来看了看，抬头，又看了看罗明宇。
再看了看证件。
“你是真的要来我们这儿？”
“真的。”
“你知道我们这儿一个月多少钱吧？”
“知道。”
“到手三千七。年终奖看效益，去年效益不好，发了一千二。除夕夜值班的补贴是一百五十块。我跟你讲一百五十块钱，我老婆都笑我——”
“我知道。”
陈大苗盯着他看了好几秒，那种眼神就像你在路上捡到一个LV包，第一反应不是高兴，而是“这到底是不是假的”。
“行。你想来我们当然非常非常欢迎——说句不好听的，我求着你来都行。但你这个手续比较麻烦，省院那边的规培合同你得先解约，然后——”
“手续我来跑。”罗明宇把一张纸推过去，“我只需要你帮我出一份接收函。”
陈大苗看了一眼那张纸。
上面是罗明宇手写的接收函模板，格式规范，连抬头和落款的公章位置都留好了。
“你这个人——”陈大苗挠了挠他那个开始地中海的头顶，“不太正常啊。”
接收函三天后就盖好章寄出来了。
省人民医院那边的手续要麻烦得多。
规培基地的教学办公室主任姓刘，五十岁，是那种笑眯眯但什么事都不愿意当面说死的人。
罗明宇去找她的时候，她翻了半天文件夹，推了推眼镜，慢悠悠地说：“小罗啊，中途退培这个事情呢，不是不可以，但你要理解，这个对我们基地的结业率是有影响的，你这个档案挂在我们名下……”
意思就是：你可以走，但我不想帮你办。
罗明宇跟她聊了四十分钟。
第一个二十分钟，他搞清楚了她不愿意办的真正原因——不是什么政策限制，是嫌麻烦。
退培的流程涉及三个部门，五份表格，两次线上审批。
省卫健委的系统还经常崩溃，提交一次材料要等半天才知道有没有过。
第二个二十分钟，他把五份表格全部自己填好了，包括教学办公室需要盖章的那三份。
“刘老师，您只需要签个字。”
刘主任看着面前摆好的五份表格，沉默了几秒。
叹了口气：“你这孩子也是……行吧。”
手续走了两周。
这两周里罗明宇没闲着。
他白天照常去科室报到，晚上回出租屋就开始翻书。
不是翻西医的书。
他在翻中医。
“谓之巧”给了他入门的底子，但底子不等于真功夫。
系统塞进来的认知是框架性的——就像给你装了个操作系统，但软件要自己一个个装。
他得靠大量的阅读、练习和实战来填充这个框架。
《黄帝内经·灵枢》《伤寒论》《金匮要略》《温病条辨》——这些书他上博士期间选修中医学基础的时候翻过，但跟大多数西医出身的学生一样，翻过就翻过了，跟没看差不多。
现在再看，完全不一样了。
“谓之巧”就像一副眼镜，他以前看这些书是模糊的、隔着一层东西的，现在那层东西撤掉了。
文字还是那些文字，但字与字之间的逻辑链条亮起来了。
比如《伤寒论》里太阳病篇，“太阳之为病，脉浮，头项强痛而恶寒”——他以前背的时候只是机械记忆，现在看到“脉浮”两个字，手指头会自己动。
右手食指中指无名指并拢搭在左手腕上，桡动脉搏动轻取即得——这就是浮脉。
他以前号脉号不出什么名堂，现在能分辨出浮和沉的区别了。
但也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