沃特福德赛后第二天，天罗做完恢复性训练，回到公寓，伊芙琳的消息已经在手机里躺了一个多小时。
“足协内部发了一封通知，周永年即日起暂停外联部主任职权，配合竞技体育司的调查，期间不得参与国家队任何事务。”
天罗坐在沙发上看了两遍，回了一句：“谁接他的位置？”
“外联部副主任代管，那个人跟周永年不是一条线。具体的调查进度我拿不到，但杜伟那边传出来的话是‘刘主任很严肃的表示，该查的一定要查清楚’。”
天罗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窗外曼彻斯特的雨还在下，他坐了一会儿，这件事他等了很久，等到了之后反倒没有太多感觉，像一场踢了很久的比赛终于吹了终场哨，比分已经定了，剩下的只是走完流程。
从那之后，他没再主动问过国内的事，伊芙琳偶尔转几条过来，他扫一眼就放下，周永年被停职之后，足协内部的调整、媒体的跟进、球迷的讨论，这些事情离他太远。他唯一能控制的只有全力踢好每一场比赛。
11月24日，伊芙琳把一份文件发到了天罗的邮箱。标题很长：《法国足球》2015年金球奖候选名单。
天罗点开看了一眼，23人的名单里，他的名字排在第21位，附带的说明写得很简洁：“英冠赛季41球20助攻，英冠赛季最佳球员，英超半程5球3助攻，亚洲杯金靴及单届进球纪录保持者。”
伊芙琳的消息跟着到了：“第21位，以英冠球员的身份进入候选者名单，《法国足球》历史上没有先例。他们的评语是‘数据无法忽略’。”
他把邮件关了，没有再看。第21位意味着他不在获奖的讨论范围内，但进入名单这件事本身是一种确认，确认他上赛季做的那些事没有被忘掉。
当天下午训练结束后，c罗的消息：“21位，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第12位。”
天罗回：“你十二位那年拿了欧冠。”
“所以你也快了。”c罗回得很快，“颁奖典礼那天我们可以在苏黎世碰面。”
天罗看着那行字，回了一个字：“好的，你请我吃饭。”
接下来一个月，赛程密得像被压缩过的弹簧，英超、联赛杯轮着来，三天一场，中间只够恢复和看录像。
天罗在这段时间里，训练、比赛、观看比赛录像轮番转，只能是每天晚上回到公寓再看伊芙琳整理好的消息。
12月25日，卡灵顿的战术分析室里，范加尔放了斯托克城最近四场的防守剪辑。
“他们的右中卫转身慢，左中卫上抢凶。”范加尔按下暂停键，画面定格在斯托克城左中卫冲出禁区上抢的瞬间，“天罗，你打他身后，他上抢之后回追需要两秒，两秒够你做一次调整。”
他看了一眼鲁尼：“你前点，如果他中卫跟出来，你就往他们身后插。”
鲁尼点了点头。博格巴坐在旁边，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没有说话。
12月26日，老特拉福德。
英超第18轮，曼联主场对斯托克城。赛前两小时，球员通道入口上方的大屏幕滚动着双方首发名单，曼联这边，天罗在右路，鲁尼突前，博格巴和施魏因施泰格搭档中场，德佩在左路。
老特拉福德满座。看台上铺满了红色，南看台有人举着自制的牌子，上面写着天罗的名字和7号。
赛前十五分钟，林砚直播间。
林岘扫了一眼数据面板：“英超第十八轮，曼联主场对斯托克城。11月28日到现在，曼联踢了四场，四场全胜，天罗五球三助攻，曼联积分从第4升到第3。”
弹幕滚动。
【四场五球三助攻，这状态太稳了】
【第三了，英冠胜超第一年就进入前三的好像还没出现过】
【斯托克城第十一，没压力，但客场不好踢】
林砚翻了一页资料：“斯托克城今天摆4-4-2，双后腰回收速度中游偏慢，左中卫上抢凶，天罗今天在右路。”
他停了一下：“天罗是本届金球奖候选名单第21位，英冠赛季41球20助攻，这件事《法国足球》历史上没有先例。”
林砚低头看了一眼时间：“双方球员已经入场，老特拉福德满座，比赛马上开始。”
球员通道里，天罗站在队伍中段，前面是鲁尼，后面是博格巴，老特拉福德的声音从四面压下来，看台上铺满了红色。
天罗走到中圈外侧，弯腰扯了一下球袜，直起身的时候看了一眼对面半场，斯托克城的防线已经站好，四后卫平行站位，双后腰在中圈附近游移。
主裁判哨响。
开场后曼联的节奏比前几场更快，博格巴在中圈拿球后两次长传找右路，天罗两次接球都完成了向前推进，一次传中被解围，一次内切射门偏出立柱。斯托克城的防线在收缩，两条线之间的间距压到五米以内。
第十三分钟，场上出现变数。
德佩在左路接球后内切，被斯托克城右后卫从侧面卡住身位，球丢了。德佩回追的时候没有减速，从侧后方伸脚铲向对方支撑腿。斯托克城右后卫应声倒地，主裁判鸣哨，跑到事发地点，低头看了一眼倒地的球员，然后从口袋里掏出红牌，举向德佩。
老特拉福德安静了一瞬。
德佩站在原地，双手抱头，看了一眼裁判，又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斯托克城右后卫，没有争辩。范加尔站在技术区边缘，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没有动。
德佩走向场边，经过天罗身边的时候没有看他。天罗站在原地，看着德佩走进通道口，然后转身走回自己的位置。
曼联十人应战。
看台上有人低声说了一句：“这才十三分钟。”
旁边的人回：“十个人踢八十分钟，今天不好办了。”
林砚在直播间里停了一拍：“第十三分钟，德佩红牌罚下。曼联十人应战。这个红牌没有争议，德佩从侧后方铲球，亮鞋底，蹬在对方支撑腿上，主裁判的位置很好，看得很清楚。”
弹幕滚动。
【德佩这是干什么，才十三分钟】
【十个人踢八十分钟，天罗今天得跑死】
【德佩最近状态不好，心态也崩了】
斯托克城多打一人之后阵型前压，中场线推到中圈附近，双后腰开始在高位拦截曼联的出球线路。天罗回撤到中圈接球的频率提高，他的出球速度比平时快了一档，球在脚下停留的时间压缩到一秒以内。
第二十三分钟，天罗在中圈偏右的位置接球，转身面对进攻方向。斯托克城左后腰从侧面贴上来，右后卫从边路内收。天罗没有强行突破，右脚外侧把球横拨给插上的博格巴，自己向禁区内切。博格巴传中被解围。
第二十七分钟，天罗在右路接球后内切，在禁区弧顶起脚远射，球被斯托克城门将扑出底线。角球开出来，鲁尼前点头球攻门被扑出，天罗在禁区右侧抢到第二落点，横传给博格巴，博格巴推射被挡出底线。
第三十二分钟，斯托克城进球。
他们的边锋在左路接长传后下底传中，球越过前点中卫的头顶落向后点。曼联防线在少打一人的情况下回收过深，后点没有人盯防。斯托克城另一名边锋从盲侧插入，在距离球门六米处起脚推射，球从德赫亚身侧滚入网窝。
0-1。
斯托克城球迷区掀起声浪，天罗站在禁区外，看着球从网窝里被捞出来。他弯腰把球袜往上拉了一截，直起身的时候看了一眼鲁尼，鲁尼也在看他，两个人没有说话。
林砚在直播间里说：“第三十二分钟，斯托克城进球。曼联十人应战，防线回收过深，后点漏人。这个丢球不完全是防守问题，少打一人之后中场的覆盖面积不够，边路传中的时候禁区里只有五个人，后点必然空。”
弹幕滚动。
【十个人还是太吃力了】
【德佩那张红牌，代价太大了】
上半场剩余时间里，斯托克城继续控球，试图扩大比分。曼联全线回收，天罗回撤到中场接球的频率进一步提高，他的跑动距离比平时多了将近三分之一。
第四十三分钟，天罗在中圈附近接球后向前推进了将近三十米，在禁区弧顶被斯托克城双后腰合围，球被断。他没有停顿，转身回追，在斯托克城边锋起脚之前把球捅出了边线。
半场哨响，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