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忠见阮棠出来提着个竹篮,铺着柔软的缎子,还盖上了。
成忠殷勤地想要接过来,阮棠避开了,“成公公,我自己来。”
成忠便规矩的在前面带路。
停在侧门的这辆马车比以前有些不一样。
阮棠心里想着事情,便没有在意那么多。
她踩着凳子,走进马车。
成忠放下车帘,正准备赶车离开时,春霜急着唤住了他,“成公公,成公公,这是姑娘嘱咐一定要带上的。”
成忠定睛一看,春霜牵着一头母羊过来了。
他一脸不解。
可春霜说是阮姑娘的嘱咐,他不好拒绝,只能让跟着后头的侍从将这头羊捎上。
阮棠甫一进去,就闻到了淡淡的龙涎香。
抬眼便看到了坐在马车里的男人。
他一袭白色素纹锦袍,头戴玉冠,儒雅俊美。
阮棠只好低唤一声,“陛下。”
萧烬北正煮着茶,他倒了一杯递给阮棠,“你一声不吭的出了宫,这会又跟朕生疏了吗?朕答应了你的事情,都记着。”
阮棠心中低叹一声,她何尝不知。
可她还是也未想好怎么跟萧烬北相处。
阮棠坐了下来,把竹篮放在身边,双手接过了茶盏,“多谢陛下。”
阮棠刚喝了一口,便听到萧烬北问道:“你那是什么?”
阮棠顿了顿,她伸手揭开了一角,让萧烬北看到里面。
萧烬北有点意外,居然是只通体雪白的小奶猫。
他挑了挑眉,问道:“你那绵绵生的?”
阮棠点了点头。
萧烬北笑了一声,“倒是挺快。”
他的眼神落到阮棠那纤细的腰肢,平坦的小腹,目光有些幽深。
阮棠看到竹篮里的小家伙要出来玩,拱着她的手。
只好把它拎出来,让它在膝上翻滚。
萧烬北见她眉目舒展,神情恬静,极是耐心地跟那只小奶猫玩耍,他看得有些入神。
……
官道上,由着重兵护送的大长公主看到不远处过来的马车。
那马车上下来了一人,她看清楚模样后便扶着丫鬟的手走过去。
阮棠也朝着她走过来。
昭阳大长公主眯了眯眼睛,“本宫没想到还会有人来相送。”
阮棠福身一礼,“臣女见过大长公主。”
昭阳大长公主道:“这种时候还要什么虚礼。你会来,本宫已经很意外了。”
那些世家都精着呢,虽不知道裴家发生了什么,可看到裴家爵位交出来,还主动辞官去偏远的凉州。便早早地跟裴家撇开关系。
阮棠道:“殿下,我能见见宁珠吗?”
昭阳大长公主回道:“宁珠睡着了。”
昭阳大长公主见她神情失落,她道:“其实你不该来的。”
昭阳大长公主叹息道:“靖霖将你置于险地,你可有恨过他?”
阮棠沉默了。
昭阳大长公苦笑一声,“其实也怨本宫。若是本宫没有让他发觉他的身世,或许他就安心的做个镇国公世子。你可能会疑惑,为什么他会选择那样一条不归路。”
昭阳大长公主看着眼前这位露出惊异神情的姑娘,继续道:“都怪先帝造的孽,是他酒后失德错幸了本宫的儿媳。更怪本宫,一念之差让那孩子留了下来。更不该一时不慎让靖霖知道了,否则他也不会那么不甘了。明明是皇子,却只能做世子,只能给皇子做伴读、做臣子。若是没有三王之乱,没有看到陛下登基成功,他那蠢蠢欲动的心可能会一直压下来。可惜,他执念太深了,一朝踏错便万劫不复。
你知道本宫为什么会让你知道吗?因为本宫知道你会有大造化。我想让你庇护宁珠。在本宫走了后,护一护她吧。”
昭阳大长公主本在见到裴靖霖棺椁后,知道了陛下让锦衣卫说的真相。她便一直等着抄家和赐死的圣旨。
谋逆之罪,可诛九族,她即便是皇室也不可幸免。
可等到陛下回京,听到外头传的靖霖是死于乱党之手,她一开始想不明白,后来慢慢地明白了过来。
圈禁于凉州,便是裴氏这一房最好的结果了。
可她年纪大了,宁珠的心智一直停留在九岁左右,她怕自己走了后没人能护着宁珠了。
阮棠觉得自己脑子还在嗡嗡作响,她完全没料到大长公主会跟她说这些。
也不敢想象裴世子的身世会另有隐情。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道:“长公主,我把宁珠当做妹妹看待,我会尽我之力照看她。”她将竹篮递过去,“这是我给宁珠的,长公主您帮我交给她吧。”
大长公主她道:“阮姑娘,本宫觉得这辈子做的最正确的一件事便是万寿节那天带着宁珠入宫。”
阮棠目送大长公主回到马车上,她们的马车缓缓前行。
她正要转身时,那马车上的车帘被人掀开,裴宁珠半个身子都倾了出来,她哭着道:“阮姐姐,我会想你的。我会好好照顾它的。”
裴宁珠的声音被风又一次的送了过来,“阮姐姐,我会想你的。”
阮棠朝她挥了挥手,“我也会想你,宁珠。”
阮棠望着那行队伍越来越远,心中怅惘失落。
她慢慢地走回马车。
成忠殷勤的为她掀开车帘。
成忠小声道:“姑娘吩咐的那头母羊,奴才送到了前头的队伍里了。姑娘放心吧。”
他知道姑娘是送了只小奶猫后,便晓得那头母羊的用处了。
阮棠微微点头。
她坐到了马车上,也知道萧烬北在看她。
可这时她不想说话,就想静一静。
萧烬北摆弄着棋盘,他对阮棠道:“过来,陪朕下一盘棋。”
阮棠怔了怔,她看了一眼棋盘,问道:“陛下是选黑子还是白子?”
萧烬北道:“你先挑。”
阮棠选了白子。
萧烬北便执黑子。
这盘棋下的很久,两人都没怎么说话。
阮棠看着棋盘,思考着落子,缓冲了一下方才那难受的心情。
她不像以前那般,就想着快些输,而是跟萧烬北的棋子胶着了起来。
一时之间,难分胜负。
待到她落下深思熟虑的那步棋后,局势很快逆转,她出现了赢面。
再一个回合,萧烬北放下棋子,唇边带着笑意道:“棠棠,你赢了。”
阮棠盯着棋盘看了又看,她摇了摇头。
阮棠抬眸,“陛下,你是故意在让我。”
萧烬北看着她道:“朕不是一直能算无遗策,朕也会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