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八,勤政堂的军务署正堂里的地图换了一幅新的。
新地图是海陆合并的,上面不仅画着东北和西北的陆上防线,还标注了从天津到海参崴的海上航线,以及从海参崴到库页岛南端的航程距离。从黑龙江下游至海参崴沿海的航道一侧,还标注了几处沙俄在远东的主要据点和哨所的分布位置,在库页岛南端的位置标着一个醒目的红圈。
洪启明站在地图前,赵怀远蹲在东北侧的地图边沿,铁大柱站在海图一侧。他的目光在库页岛和黑龙江口的交汇处停顿了一会儿,然后抬起来扫过桌面上的海图和沿途的港口标注,最后落回铁大柱身上。“海冰什么时候能化?”
铁大柱没有看他,目光落在海图上的海参崴标记处。“往年三月中下旬,海冰开始松动,四月初可以通航。海参崴是天然不冻港,但外围海域冬季也有冰层覆盖,需要等冰层完全消融才能安全通航。去年冬天特别冷,今年的解冻期可能会比往年略晚一些。如果天气正常,四月中旬可以出港。如果春天暖得早,四月初就能走。”
“那就按四月初准备。海军陆战队在天津港集结待命,运输船在宁波和天津同时装载。登陆地点分两路:一路从海参崴正面登陆,夺取港口和城区,控制沙俄在远东最重要的海军基地;另一路绕过海参崴,在库页岛南端登陆,肃清岛上的沙俄哨所和据点,控制整个库页岛南部。登陆成功后,由海军舰队的炮火和运输船配合,沿黑龙江口溯流而上,切断沙俄从黑龙江沿岸向内陆渗透的通道。”
铁大柱蹲在地图边沿,用手指在海参崴和库页岛南端画了一条弧线:“登陆部队分两批。主力舰队在海参崴外海展开,战列舰和铁甲舰负责压制岸防炮台,掩护运输船登陆。登陆部队由海军陆战队担任,约千余人,分三批依次登陆。库页岛方向的登陆兵力会少一些,几百人就够了。两路同时开始登陆作业,如果天气和潮汐条件允许,最好在同一天内完成两地的登陆。”
赵怀远补充道:“快速反应部队一部分通过空间锚点直接到黑龙江军营,一部分从陆路北上,沿嫩江和黑龙江之间的通道推进,在海参崴方向的登陆行动展开时,从西面逼近黑龙江沿岸,压缩沙俄的防御空间。东北边防军沿黑龙江南岸布防,封锁沙俄沿黑龙江向下游增援的通道。”
当天下午,军务署向天津港和宁波港同时发出了一道调令:海军陆战队即日起进入战备状态,在天津港集结待命。运输船和登陆艇开始装载物资,弹药和装备在码头边堆放整齐,由值班人员逐一核对登记。军舰也在同步加煤和补充淡水,烟囱在午后的日光下冒着持续的白烟。铁大柱在当天傍晚到达天津港,沿码头走了一圈,检查了各舰的燃料和弹药储备,确认了运输船的装载进度和运力安排,然后返回舰上,在航海日志上记录下了当天的核查和筹备情况。
正月二十,部分快速反应部队开始分批离开北京周边的驻地,沿着铁路向北移动。火车在晨光中驶出北京南站,车厢里坐着全副武装的士兵,步枪靠在座位两侧,背包整齐地排列在行李架上。沿途的车站有补给物资在等待装车,沿线的驿站和民夫正在清理冬季积冰和路障。部队在沈阳进行短暂休整后,继续向嫩江方向推进。
正月二十二,赵怀远从军务署发来了一份关于部队北调进度的报告,确认了快速反应部队的行军状态和到达时间。报告确认了东北边防军的集结情况和防区划分,以及蒙古骑兵的整编进度和预计到达西北前线的时间。电报中还提到,黑龙江沿岸的几处沙俄哨所已经探测到部队北上的迹象,正在沿线加固工事,增加巡逻频次。
但真正让洪启明在意的,是库伦和拉萨方面的反应。
正月二十三日,政务院向蒙古库伦各旗和西藏拉萨分别发去了两份内容相近的电报。电报的内容分三部分:第一,太平天国已对沙俄宣战,要求蒙古和西藏各派骑兵和步兵参战,配合中央军对俄作战。第二,参战部队的装备由中央统一配发,换装新式后装步枪和轻型火炮,弹药由中央供给。第三,凡参战部队在作战中收复的失地,归参战方自行管辖,中央不另派行政官员。
电报发出后,库伦方面的回复来得比预期慢。蒙古代表巴图在收到电报后没有立即回电,而是召集了库伦各旗的盟长和台吉开了一次会。会议的详情没有传到北京,但据库伦方面后来的消息说,会上争论得很厉害。一部分盟长认为,沙俄在边境上经营多年,兵强马壮,蒙古骑兵虽然耐寒善战,但装备和训练不如俄军,贸然参战损失太大。另一部分盟长则认为,沙俄近年不断向南蚕食,侵占了不少牧场,如果不趁这个机会打回去,以后就没有机会了。
巴图在会上没有表态。他在会后给北京回了一封电报,电报的措辞很客气,但内容很含糊。电报中说:“库伦各旗已收到中央电报,各旗盟长正在商议,待商议完毕后即行回复。蒙古骑兵向来耐寒善战,愿意为中央效力,但各旗兵力有限,装备不足,需要中央先行配发武器弹药,再行调动。”电报的末尾附了一句:“具体出兵时间和兵力数量,待各旗商议后另行呈报。”
洪启明看完电报后,把电报纸放在桌上,对郑文远说了一句:“巴图在拖。”
郑文远说:“蒙古各旗被沙俄打怕了。咸丰年间,沙俄在黑龙江以北和蒙古边境上同时增兵,蒙古骑兵和俄军交过几次手,每次都吃亏。他们的装备太差,火器不如俄军,骑兵冲不过俄军的步兵方阵。现在让他们打俄军,他们心里没底。”
洪启明说:“那就先把装备发过去。步枪、弹药、火炮,先发一批,让他们看到东西。他们拿到装备之后,再谈出兵。”
郑文远问:“发多少?”
洪启明说:“先发三千支步枪,二十门轻型火炮,弹药按三个月用量配。装备从天津港走锚点,直接转到库伦。让巴图派人接收。”
装备在正月二十六日从天津港发出,走锚点转运至库伦。库伦方面在收到装备后,巴图在第二天给北京回了一封电报。电报的措辞比上一封热情了一些,但内容仍然含糊。电报中说:“装备已收到,各旗正在分配。蒙古骑兵愿意参战,但各旗兵力分散,集结需要时间。另外,各旗盟长提出,如果参战,希望中央能够明确作战区域和任务范围,以免各部在作战中出现混乱。”
洪启明看完电报后,在回电中写道:“作战区域为黑龙江以北至巴尔喀什湖以东。蒙古骑兵的任务是配合西北边防军,从蒙古边境向北推进,收复被沙俄侵占的牧场和据点。具体作战计划由石达开统一指挥。”
电报发出去之后,库伦方面沉默了将近十天。
正月三十,巴图从库伦发来了一封长电。电报的内容比之前的几封都详细,但核心意思只有一个:蒙古各旗愿意出兵,但兵力有限,第一批只能出三千骑兵,后续再视情况增援。电报中说:“各旗盟长商议后认为,沙俄在边境经营多年,据点坚固,火器精良,蒙古骑兵虽然耐寒善战,但缺乏攻坚能力。第一批骑兵将以轻骑为主,负责侦察和袭扰,不承担攻坚任务。”
洪启明看完电报后没有说话。他把电报纸递给郑文远,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北方的方向。
郑文远看完电报后说:“三千骑兵,还是轻骑。这等于没出。”
洪启明说:“出了三千,总比一个不出好。先把三千人派上去,让石达开指挥。打得好,后面自然会加。打得不好,那就是他们自己的事。”
郑文远说:“巴图在电报里说各旗盟长‘商议后认为’,这个‘商议’恐怕是各旗都不想出兵,巴图一个人压不住。”
洪启明说:“蒙古各旗被沙俄打怕了,这个我知道。但机会只有一次。沙俄现在最虚弱的时候,他们不敢上,等沙俄缓过劲来,他们就更不敢上了。你让石达开在西北前线等着,蒙古骑兵到了之后,先安排他们打几个小仗,把俄军的几个小据点拔掉,让他们尝到甜头。打胜了,后面就好办了。”
郑文远问:“如果他们打了败仗呢?”
洪启明说:“那就更好办。败了才知道俄军没那么可怕,也才知道中央军的装备比他们好。到时候我再发一批装备过去,他们就不会推三阻四了。”
石达开在二月初收到了北京的电报和蒙古骑兵的出兵方案。他在伊犁前线的指挥部里看完电报后,对身边的参谋说了一句:“三千轻骑,还是侦察袭扰。蒙古人这是让咱们打主力,他们捡便宜。”参谋问:“那怎么安排?”石达开说:“先让他们在外围转,打几个小据点。打得动就打,打不动就撤。等咱们把主力打完了,他们再上来收拾残局。”
西藏方面的情况比蒙古更复杂。拉萨在收到电报后没有立即回复,而是派了一名僧官前往北京,当面陈述西藏的困难。僧官在二月上旬到达北京,在政务院见了郑文远。他在会谈中说:“西藏地处高原,交通不便,兵力调动困难。西藏的骑兵和步兵虽然耐寒,但从未在平原地区作战,对东北和西北的地形不熟悉。如果贸然出兵,可能不仅帮不上忙,还会拖累中央军的部署。”
郑文远把僧官的话转达给了洪启明。洪启明听完后说:“西藏的兵,不出也行。但有一条——西藏必须公开表态支持中央对俄宣战。这个表态不是给中央看的,是给英国人看的。英国人在西藏边境上一直不安分,如果西藏不表态,英国人就会觉得有机可乘。”
僧官在第二天给拉萨发了一封电报。拉萨在收到电报后,于二月中旬发来了一份声明,确认西藏支持中央对俄宣战,并承诺在后勤和物资方面提供支援。声明中没有提出兵的事。
洪启明看完声明后,在末尾批了一行字:“可以。不出兵,但表态要公开。把声明登在报纸上,让英国人看到。”
二月中旬,第一批三千蒙古骑兵陆续到达西北前线。石达开在伊犁河谷外围的一处营地里检阅了这支部队。三千骑兵骑着蒙古马,穿着皮袍,背着中央配发的新式步枪,在雪地里列队行进。石达开站在营地的土台上,对带队的蒙古将领说了一句:“你们的任务是在外围打据点,不攻坚,不追击。打得动就打,打不动就撤。保存实力第一,缴获第二。”
蒙古将领在听完之后点了点头。他在石达开面前没有多说话,但回到营地后,对身边的部下说了一句:“石将军的意思是让我们打小仗,不打大仗。他是怕我们跑了。”
部下问:“那我们打不打?”
蒙古将领说:“打。打了才知道俄军还剩多少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