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张猛打方向盘,黑色帕萨特在环城高速的应急出口处甩出一道弧线,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啸。
车队紧随其后,六辆越野警车在夜色中强行掉头,引擎轰鸣着冲下匝道,直奔城南的慈云寺方向。
车厢后座里,柳沐雪因为惯性身体猛地往旁边一倾。
沈青云伸出完好的右手,一把揽住她的肩膀,将她稳稳地护在怀里。
“坐稳了。”
沈青云松开手,拿起座位上的车载无线电通话器,看了一眼手表上的时间。
现在是晚上九点十五分。
从转运中心配电间爆炸到现在,已经过去了整整二十五分钟。
如果钱国栋是从市政排洪暗渠的下游出口爬出来的,那里距离城南慈云寺只有不到五公里的路程。
以这个老狐狸的狡猾程度,他绝对提前在暗渠出口备好了交通工具。
此刻,他恐怕已经到了慈云寺后山!
“赵刚,你们现在在什么位置?”沈青云按着通话器问道。
无线电里传来呼啸的风声和赵刚急促的回答:
“老大,我们的头车已经上了南环快速路,距离慈云寺还有八分钟车程!”
“我已经通知了城南派出所和交警大队,让他们立刻封锁慈云寺通往白水河的所有山道!”
“不够!”
沈青云盯着手机屏幕上的地形图,果断说道:
“派出所的民警没有配重火力,而且慈云寺后山全是早年采石留下的废弃矿道和密林,光封锁大路根本堵不住他。”
“你听好,钱国栋在陵江当了六年财政局长,他对城南地形的熟悉程度不亚于我们。”
“而且我怀疑,今晚在白水河等他的,根本不是什么帮他偷渡的蛇头!”
旁边的柳沐雪听到这话,瞬间反应了过来,抬头看着沈青云:
“青云,你的意思是……‘棋手’根本就没打算放过他?”
“一千万美金只是稳住钱国栋的诱饵。”
沈青云放下无线电,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路灯,语气沉凝:
“陆天明下午五点四十五分死在秦城看守所,而瑞士银行的那一千万美金是五点二十分到账的。”
“这说明‘棋手’在做两手准备。”
“第一手,毒杀陆天明,切断境内的总线索;第二手,用一千万美金稳住钱国栋,骗他带着备用账本主动从暗处跳出来,去转运中心烧毁货运底单。”
“一旦钱国栋烧了底单,又带着备用账本逃到荒无人烟的白水河野码头,等待他的绝不是去香港的快艇,而是灭口的子弹!”
柳沐雪倒吸了一口气,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这个藏在境外的“棋手”,心思缜密到了极点。
他不仅把钱国栋当成了销毁证据的工具,还要在最后关头黑吃黑,连人带账本一起沉进白水河!
如果让“棋手”的人先拿到备用账本,再把钱国栋灭口,那陵江市这条线就算彻底断了!
“小张,再快点!走老城区的近道,直接插向慈云寺后山!”沈青云拍了一下前排的椅背。
“明白,书记!”
小张一脚油门踩到底,帕萨特的转速表指针瞬间逼近红线,整辆车在狭窄的城乡结合部公路上飞驰。
八分钟后。
车队冲入城南慈云寺山脚下的碎石路。
远远望去,半山腰上的慈云寺一片漆黑,只有山门前挂着的两盏红灯笼在秋风中摇晃。
“停车!”
沈青云刚推开车门,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就顺着山风飘了过来。
赵刚带着十几名荷枪实弹的刑警从后面的越野车上跳下来,快步冲到山门前的空地上。
空地旁的草丛里,停着一辆不起眼的灰色五菱面包车,车门大开着。
而在面包车旁边的水泥台阶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三具尸体!
赵刚蹲下身子,用手电筒照了一下尸体脖子上的伤口,脸色瞬间变了:
“老大,这三个人是城南一带专门做水路走私的混混,外号叫‘水耗子’。”
“伤口在颈动脉,是一刀毙命,死不超过十分钟!”
“动手的人用的是军用三棱刺刀,手法极其老练,是职业杀手干的!”
沈青云走到面包车旁,看了一眼车厢里散落的一套湿漉漉的潜水服和两双橡胶水鞋。
那是钱国栋刚才从排洪暗渠爬出来后换下的衣服。
“钱国栋到了山门,刚跟帮他跑路的‘水耗子’接上头,就被‘棋手’派来的杀手伏击了。”
沈青云抬头看向通往后山的石阶,石阶上有一串凌乱的血脚印,一直延伸到后山的竹林深处:
“不过这里只有三具尸体,没有钱国栋。”
“说明杀手想要活捉他逼问备用账本的下落,钱国栋趁乱往后山跑了!”
“赵刚,立刻把刑警分成两组!”
沈青云没有丝毫犹豫,抬手指向后山的两个方向:
“一组跟你顺着血脚印追进竹林,二组跟我走右侧的放生池小路,直接包抄后山连接白水河的断崖!”
“记住,对方手里有军用冷兵器和消音枪械,一旦遭遇,如果对方拒捕,允许直接开枪击毙,但必须给我留钱国栋一口气!”
“是!”
赵刚拉动九二式手枪的套筒,转身带着一队刑警冲进了竹林。
沈青云转头看向站在帕萨特车旁的柳沐雪,把车钥匙塞进司机小张手里:
“小张,把车门落锁,保护好柳处长!如果十分钟内听到枪声,立刻开车带她退回南环路卡口!”
柳沐雪一把抓住沈青云的右手,看着他左肩上刚刚包扎好、却因为剧烈动作又渗出点点血迹的白纱布,咬着嘴唇说道:
“沈青云,你身上没带枪,你不能自己上去!”
“谁说我没带枪?”
沈青云从后腰摸出一把赵刚刚才塞给他的九二式手枪,熟练地退出弹匣看了一眼黄澄澄的子弹,又咔嚓一声推了回去:
“放心,在西南丛林里,还没有哪个雇佣兵能从我手里讨到便宜。”
“在车里等我,我还要回去给你补买钻戒呢。”
说完,沈青云转身带着六名特警队员,敏捷地跃上右侧的石阶,几个起落便消失在黑沉沉的山林之中。
……
此时,慈云寺后山的断崖边。
夜风呼啸,崖下就是奔流不息的白水河,河水拍打着礁石发出哗哗的声响。
五十二岁的陵江市财政局长钱国栋,正死死地抓着断崖边的一根枯藤,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的金丝眼镜早就掉在了竹林里,昂贵的西装被荆棘划得破烂不堪,右腿小腿肚上插着一枚带血的飞刀,鲜血正顺着裤管往下淌。
而在他面前五米远的竹林空地上,两个穿着黑色夜行衣、脸上蒙着战术面巾的男人,正握着加装了消音器的手枪,一步步向他逼近。
“钱局长,跑不动了吧?”
领头的黑衣男人操着一口略带东南亚口音的普通话,枪口稳稳地指着钱国栋的眉心:
“老板已经把一千万美金打进了你女儿在瑞士的账户,你却想带着备用账本自己坐船跑路,这不太合规矩吧?”
“把账本交出来,我给你留个全尸,保你女儿在苏黎世平平安安地把那笔钱花完。”
钱国栋背靠着悬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几十米深、暗流汹涌的白水河,脸上露出绝望而又疯狂的惨笑:
“你们……你们根本就没想让我活!”
“我帮你们烧了转运中心的底单,你们却在山门口杀了我雇的船老大!”
“我告诉你们,备用账本根本不在我身上!”
“我要是死了,明天早上八点,省纪委和国安局的邮箱里,就会自动收到那本账本的扫描件!到时候,无论是你们,还是藏在幕后的‘棋手’,全都得给我陪葬!”
领头的黑衣杀手脚步一顿,握枪的手指微微收紧:
“钱国栋,你少吓唬我。马文才早就招了,你每周六都会来慈云寺后山,账本肯定就藏在这座山上!”
“阿泰,废掉他的双手,搜他的身!”
旁边的矮个子杀手立刻收起手枪,抽出腰间的军用三棱刺刀,朝着钱国栋扑了过去。
就在三棱刺刀距离钱国栋的咽喉只有不到半米的时候。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划破了后山的夜空!
扑在半空中的矮个子杀手手腕猛地爆出一团血花,手里的三棱刺刀当啷一声掉在岩石上!
“谁?!”
领头的黑衣杀手反应极快,身体瞬间往地上一滚,躲到了一块巨大的青石后面,同时举起消音手枪对着竹林出口连续扣动扳机!
“噗!噗!噗!”
三发子弹打在竹子上,竹叶纷飞。
沈青云半蹲在二十米外的一棵古树后,左手托着右手手腕,枪口在夜色中稳如泰山。
他没有开第二枪,而是对着旁边的特警队长打了个战术手势,同时大声喝道:
“钱国栋!我是沈青云!”
“慈云寺已经被陵江市局和武警特警全面包围了,你女儿钱莉莉今天下午两点飞往苏黎世的航班信息,我们已经通报了国际刑警组织!”
“你现在只有一条活路,告诉我备用账本藏在什么地方,立功赎罪,否则别说是你,你女儿在瑞士只要敢动那笔黑钱,下半辈子就只能在跨国监狱里度过!”
听到沈青云的声音,瘫坐在悬崖边的钱国栋浑身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精心设计的瓦斯爆炸、医院假绑架、甚至连女儿三天前出国的路线,竟然在短短半个小时内,被沈青云查了个底朝天!
而躲在青石后面的黑衣杀手听到这话,知道今晚已经不可能从容逼问出账本了。
不能拿回账本,那就必须杀掉知情人!
黑衣杀手没有再管沈青云,而是猛地从青石侧面探出半个身子,枪口直接对准了悬崖边的钱国栋!
他要当着沈青云的面,杀人灭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