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云站在满地狼藉的档案室里,脑海中瞬间将所有的线索串联成了一条完整的链条。
难怪钱国栋刚才在发现暴露的瞬间,会表现得那么决绝!
他当时看手机的眼神,根本不只是因为害怕被警方抓捕。
而是早在沈青云抵达转运中心之前,钱国栋就已经收到了女儿钱莉莉被绑架的威胁信息!
如果钱国栋刚才被赵刚当场按住带回市局审讯,他的独生女钱莉莉在半个小时后就会必死无疑!
所以,这个平日里谨小慎微的财政局长才会不惜炸塌配电间,冒着跟市委书记正面翻脸的死罪,也要从地下排洪暗渠逃出生天!
他现在逃跑的方向,根本不是去慈云寺后山取账本——因为账本极可能已经被他随身带在了身上,或者藏在了去往西郊的必经之路上!
他的唯一目的地,就是西郊废弃化工厂!
“好狠的‘棋手’,好毒的连环计!”
沈青云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大步往外走,同时语速极快地下达指令:
“孙明辉,你留在这里配合消防和医护人员,把马文才秘密送进武警医院重症监护室,派两个荷枪实弹的武警二十四小时守在门口,除了我和赵刚,任何人不得探视!”
“赵刚,立刻把现场所有的刑警全部拉上车,通知特警支队派一个突击排,关闭警笛和警灯,全速赶往西郊废弃化工厂!”
“另外,马上派一队便衣去城南慈云寺后山进行拉网式搜查,防止钱国栋把东西留在半路!”
“是!”赵刚立刻领命,转身飞奔出去调集警力。
沈青云快步走到自己那辆黑色帕萨特一号车旁,拉开车门,转头对紧跟在身后的柳沐雪说道:
“沐雪,西郊化工厂那边是‘棋手’派来的职业杀手,极有可能配备了制式热武器。”
“刚才在档案室已经让你跟着我受惊了,这次你绝对不能去,让我的司机小张先送你回市委大院!”
柳沐雪没有松开拉着沈青云衣袖的手。
借着路灯的光亮,她看着沈青云左肩上还在渗血的伤口,眼圈微微泛红,但语气却异常坚定:
“沈青云,你左肩的伤口还在流血,连方向盘都拧不动,你打算怎么去现场指挥?”
“再说了,西郊那片老工业区是当年省发改委批复的化工搬迁改造项目,里面地下管网和反应釜车间的结构图,整个陵江市没人比我更熟。”
“我不下车,我就坐在你的车里给你当活地图,帮你包扎伤口,绝对不给你添乱!”
看着柳沐雪执拗而又充满关切的眼神,沈青云知道自己根本拗不过这个外柔内刚的省府千金。
时间紧迫,每一秒钟都关乎着钱国栋父女的生死,更关乎着能不能截下那本揭开长明会老底的备用账本。
“上车!小张,从市委后备箱里把急救包拿过来,去西郊化工厂,开快点!”
沈青云不再犹豫,一把将柳沐雪拉进后座,关上车门。
六辆没有拉响警笛的越野警车在夜色中悄无声息地驶出开发区,像一群猎豹般沿着环城高速直扑西郊。
后座车厢里,柳沐雪熟练地打开急救包。
她用剪刀剪开沈青云左肩被碎砖划破的夹克衫和白衬衫,看着那道深可见肉、足有五厘米长的血口子,手指轻轻颤抖了一下。
她低下头,用棉签蘸着碘伏,小心翼翼地帮他清理伤口里的砖石碎屑,连大气都不敢喘:
“疼吗?要不要先打一针破伤风?”
沈青云看着近在咫尺的柳沐雪,闻着她发间淡淡的清香,原本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点。
他抬起右手,用指腹轻轻擦掉柳沐雪脸颊上沾着的一道黑灰,笑着说道:
“以前在西南边境执行丛林剿毒任务的时候,大腿上挨过一发流弹,自己用匕首把弹头挑出来照样跑了二十里山路。”
“这点皮外伤,连挠痒痒都算不上。”
“倒是你,堂堂省委副书记的千金,省发改委的柳大处长,跟我求个婚连钻戒都没混上,反倒陪着我在火场和废墟里滚了一身泥,后不后悔?”
柳沐雪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抬起头瞪了他一眼,眼底却全是化不开的温柔。
她低头用纱布一圈圈帮沈青云包扎好伤口,在肩膀上打了一个利落的十字结,然后顺势握住沈青云宽厚的大手,把自己的手腕贴在他的掌心里:
“谁说没混上戒指?这枚茶枝编的戒指,全天下就这一枚,给座金山我都不换。”
“不过沈大书记,你可给我记住了,你今天晚上在茶山上亲口答应过要让我幸福一辈子的。”
“待会儿到了化工厂,指挥抓人的事交给赵刚和特警队,你给我老老实实待在防弹车后面,要是敢再往枪口上撞,我回省城就去我爸那儿告你的状!”
感受着掌心里那枚略带粗糙的茶枝戒指,沈青云用力握紧了她的手,重重地点了点头:
“遵命,老婆大人。”
就在这时,放在座位中间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是江州市刑侦支队副支队长耿帅打来的电话!
沈青云立刻按下接听键,打开免提:
“耿帅,说!”
电话那头传来键盘飞速敲击的声音,紧接着是耿帅急促而沉稳的嗓音:
“老大,我刚刚顺着钱国栋亲侄子那个8843的博彩账户,继续往境外资金池做了一层逆向追踪!”
“你绝对猜不到我发现了什么!”
“在今天下午五点二十分,也就是陆天明死前二十五分钟,有一个注册在开曼群岛的离岸空壳公司账户,突然向瑞士联合银行的一个不记名加密账户转入了一千万美金!”
“而这个瑞士账户的预留激活验证信息,正是钱国栋独生女钱莉莉的护照号码!”
听到这话,车厢里的沈青云和柳沐雪同时愣住了!
一千万美金?
打进了用钱莉莉护照号码激活的瑞士银行账户?
沈青云脑中灵光一闪,瞬间推翻了刚才的猜测,声音陡然拔高:
“耿帅!你马上查一下陵江市第一人民医院的排班表,还有今晚江城国际机场的出境航班记录!”
“不用查了,老大,我刚调出来!”
耿帅在电话那头咬牙说道:
“钱国栋的女儿钱莉莉,早在三天前就已经以去欧洲参加医学研讨会的名义请了年假,今天下午两点钟,她就已经从省城江城国际机场登上了飞往苏黎世的国际航班,现在人已经在万米高空上了!”
“另外我还查到今天晚上第一人民医院停车场所谓的绑架案,是钱国栋花了十万块钱,雇了两个社会上的小混混自导自演的假案子!”
轰!
这个消息,让车厢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假绑架?!
柳沐雪猛地捂住嘴,难以置信地说道:
“怎么会是假绑架?如果钱莉莉早就飞往瑞士了,而且下午五点二十分账户里还收到了一千万美金的封口费……”
“那就说明,钱国栋跟境外的‘棋手’早就达成了交易!”
沈青云眼神锐利到了极点,一字一顿地接过了话头:
“没错!这一千万美金,就是‘棋手’买断钱国栋手里那份备用账本的买命钱!”
“钱国栋这个老狐狸,他既怕我们查到他,更怕‘棋手’拿到账本后杀人灭口!”
“所以他先在三天前把女儿秘密送出国,然后趁着今晚档案室失火暴露的危急关头,故意让人在医院报假警,伪造出女儿被绑架、自己被迫去西郊化工厂赎人的假象!”
“他真正的目的,是用西郊化工厂这个假目标,把我们全市所有的刑警和特警主力全部调虎离山引到城西去,而他自己则趁着城东和城南防守空虚,从水路或者小路连夜偷渡出境!”
声东击西!
这才是钱国栋真正的逃跑路线!
在档案馆用瓦斯爆炸逃脱是第一层脱壳,用假绑架把全城警力骗往西郊化工厂是第二层调虎离山!
如果不是耿帅在江州及时查穿了瑞士银行的那一千万美金流水和航班信息,今晚包括沈青云和赵刚在内的所有人,都会被这个当了六年财政局长的老狐狸耍得团团转!
“小张,靠边停车!”
沈青云当机立断,抓起车载无线电通话器,对着全频道大吼:
“赵刚!车队立刻停止前进,原地掉头!”
“西郊化工厂是钱国栋放出来的烟雾弹,他的女儿早在下午两点就已经飞往瑞士了!”
无线电那头传来一阵刺耳的急刹车声,赵刚震惊的声音传了过来:
“什么?!假绑架?那钱国栋现在去哪儿了?!”
沈青云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陵江市电子地图,目光死死锁定在城南方向:
“马文才刚才交代,钱国栋今天下午五点十分还在城南的慈云寺后山!”
“慈云寺背靠青龙江的支流白水河,顺流而下三十公里就能直接进入长江主航道!”
“他现在手握一千万美金的买命钱,要想在不经过高速卡口的情况下带着备用账本离开陵江,唯一的路线就是先回慈云寺后山取走藏匿的账本,然后从白水河的野码头坐快艇顺流南下!”
“赵刚,我命令你,只留一个特警小队去西郊化工厂看看有没有‘棋手’派来的眼线,其余所有警力全部掉头,给我全速包抄城南慈云寺后山和白水河沿岸码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