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破晓才要往外走的脚步停下。
扭头:“进医院了?”
段明扬沉默了片刻:“没有,穿了防弹衣。”
云破晓:“你跟这个叫中弹?”
隔着防弹衣顶多是被强大冲击力制造出来的红肿而已。
堂堂战家潜脉的继承人,经历过濒死战斗,也穿梭过枪林弹雨,自是经得起折腾的。
段明扬:“人虽然没事,但吓到了未来嫂子。”
云破晓眼中就闪过几分愕然,“他有女朋友了?”
段明扬抬手扶额:“我的天,你真是一点不关心港城新闻。前些日子,御哥在公开场合提到了有女朋友,姓云。”
云破晓扬了扬眉,“云?”
段明扬:“人大概你也听过,是陆夫人的外甥女。”
云雅宁的外甥女?
云破晓:“她不是姓梁吗?”
许多年前云晓晓提起过,说她小姨家有个表姐叫梁知意。
她外公外婆当初不同意小姨和小姨父在一起,于是小姨就打算奉子成婚。
但没有成功。
所以这个表姐7岁以前随母姓,叫云知意。
她小姨父是维和警察,在一次执行任务时牺牲了。
后来她小姨就做主将孩子的名字改回了父姓,梁知意。
段明扬:“这件事中间有误会,云是曾用名。”
云破晓:“既然有了女朋友,就好好对人家。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他暴力凶残的一面。”
段明扬:“御哥不暴力不凶残的那面都留给了云小姐您。”
云破晓眼睛平静地看着他:“段明扬。”
“如果他是认真的,我会乐见其成。如果不是,就断了。”
“云雅宁是我为自己选的亲人,她的外甥女若有事,我会算在你们头上。”
段明扬无声叹气, 就知道是这样。
云小姐对御哥,从没有过旁的心思。
甚至可以说,她没对哪个男人有过旁的心思。
但唐风寂,好像已经是个例外了。
*
另一边。
黑色迈巴赫驶进唐家老宅。
唐风寂一身亚麻灰西装,俊美的脸上淡漠如常,正阔步走进祠堂。
唐家祠堂遵循世代祖制,坐北朝南。
九级青石台阶直通正殿,朱漆大门斑驳厚重。殿内数十根雕花立柱撑起穹顶。
正殿中央,祖宗牌位整齐林立,庄严肃穆。
唐老太太脸色苍白,拄着拐杖站在唐风寂身侧,训斥道:“为了个女人,你要步你父亲的后尘吗?”
“唐风寂,你祖父临终前将唐家交到你手上,他不求你带着唐家走向更高的位置,只希望你记住一件事。”
“不要意气用事。你如今又是怎么做的?”
唐老太太似是气急了:“南倾月是什么人?就算是南家老太爷的亲妹妹,那也是名副其实的祸水!”
“你找她的女儿,对得起你祖父吗?对得起你母亲吗?”
唐风寂神色淡漠,双腿屈膝,跪在了青石地面上,腰脊挺直。
他跪的,只是祖父当年护他救他的恩情。
见他不语,老太太脸色更加难看,身子被气得发抖。
“过去的事已成定局,人只能向前看。但是阿寂,再冷的人,入戏也带三分情,你若存了报复的心思……”
唐风寂目光平静地看向祖父的牌位,语气很淡:“我从无报复之心。”
老太太身形颤动,“那你就是对她动了心,你可想过你九泉下的母亲。”
唐风寂垂下眼帘:“祖母,我不是我父亲,她也不是南倾月。”
他的话,说给老太太,也说给唐家的祖宗们。
“您心里明白,亲情于我,等同于无。我既决定要她,就无人能阻。”
他素来是冷心薄情的人。
除了云昭昭,没有例外。
老太太先是震惊,最后又无奈:“那对母女,就这么好?”
“母亲好到你父亲为了她不惜放弃家业,抛妻弃子,即便得不到她也要在外面养着跟她有一点相似的女人。”
“现在她的女儿又让你意气用事,将傅芷萱踢出族谱,封锁南家金婚宴上的消息,甚至你还要对战家动手……”
唐风寂神色一顿,而后就自嘲地笑了。
“我无法评价南倾月。”
“但她,过去的两个多月,我也曾问过自己很多次,她有什么好?”
“但是每一次得到的答案都相同。祖母,我搞不定自己,所以我认了。”
“在我这里,她就是最好。上天入地,无人能及。”
顿了顿,他又道:“既要了她, 便是允了终此一生,若非死别,绝不生离。”
老太太显然没想到他会这样说。
生在唐家这样的家族,情根深种从来都不是好事。
儿子是情种,孙子更甚。
她究竟造了什么孽。
半晌,老太太似乎被气得没了力,缓了缓后便往外走,“我倒是想知道,战家养大的刀究竟有多好。”
“祖母。”
唐风寂出声唤她,嗓音沉静却不容置喙:“您若不想唐家近日更换家主,便不要触碰我的底线。”
老太太回头看着他挺拔的脊背,没再说话。
兰姨跟池砚都站在门口,听到了两人的对话。
老太太被兰姨搀扶着离开。
池砚静静地立在祠堂门口看着自家先生。
四周太安静了,他在这静默中终于意识到,自己做了一件错事。
老太太到底没有拗过唐风寂。
唐家此刻,也没地方再找一个家主。
傍晚时分。
黑色迈巴赫从唐家老宅驶出。
楚迎曦在车后追了会儿,被两名黑衣人拦下,只得远远望着车子离去。
唐风寂坐在车子后排,点燃了烟,神色晦暗不明。
“她人呢?”
池砚微怔:“岑弋去庄园接云小姐,已经回昭园了。”
唐风寂吸了口烟,“池砚,三天时间,交接工作,你去Y国。”
从在祠堂见到老太太离去,他就知道会有这样的结果。
先生这里,没有人情可言。
便是八年相伴亦然。
池砚有些哽咽,他不想离开先生,更不想去Y国。
“对不起先生,我不该将云小姐的事告知老太太。我……”
他哽咽着,但终究还是没为自己解释和请求。
“我会做好交接。”
他父亲跟爷爷都在唐家做事,一贯稳重。
他大学毕业后能跟在唐风寂身边也得益于此。
多年来他也确实都按唐风寂的吩咐行事,从不敢违抗。
仅有这一次,唐风寂没有明确吩咐,而他揣摩错了先生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