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风寂毫无波澜的眸底浮现几分错愕。
她看出他不懂。
“麻烦的意思就是你身边的人要按你的规矩来。”
诊室的事只是个小插曲。
但她到今天还要考虑是不是会牵连陆家。
唐风寂沉默不语。
这个理由还真无懈可击。
他习惯上位者姿态,从来只有别人守他的规矩。
想起来时她想跳车的举动。
他没继续这个话题。
得好好想想,怎么让金丝雀愿意停在他身边。
————
在实验室忙了五天。
沈青卓过意不去了。
“破晓,后面数据整理交给其他人,你最近不用过来。”
云破晓:“你良心发现?”
沈青卓皱眉:“我在你眼里是资本家?”
云破晓语气温和:“现在不是,以后难说。”
毕竟他是资本家的表弟。
沈青卓犹豫:“唐先生那天找你有事?”
云破晓一愣:“你看到了?”
后门平时没人,他也过去了?
沈青卓无奈:“那天我表哥跟谢家当家人过来聊药企合作,唐先生一起来的。”
云破晓:“他说请我吃饭。”
沈青卓惊叹,问:“你把唐先生拿下了?”
云破晓又一愣:“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吗?”
沈青卓干笑一声:“如果你不是云破晓,我会觉得你在凡尔赛。”
云破晓反问:“原因。”
沈青卓:“那是唐风寂,这三个字代表着什么知道吗?”
云破晓点头:“代表他是个人。”
沈青卓嘴角一抽:“代表只手遮天,代表富可敌国,代表……”
“哦,没拿下。”云破晓小脸没什么表情。
沈青卓:“……”
他说的那些总结起来只有一句。
代表麻烦。
“去年冬天你帮我订花的花店地址给我吧。”
换好衣服后,云破晓对他说了句。
沈青卓从大褂里掏出手机;“我发你微信上。”
想了想,他又问:“你要订花吗?离得不近,找跑腿送过来更快!”
云破晓摇头:“不了,我要过去亲自包。”
沈青卓有些吃惊:“你交男朋友了?”
忽然要亲自去包花束!
感叹于他丰富的想象力,云破晓认真地说:“我包菊花。”
这家花店开在一条不起眼的胡同里。
很不好找。
云破晓这种对路况不熟的人光是停好车走进来就用了十五分钟。
名字有点奇怪——
没有玫瑰的花店。
店主看起来二十六七岁,温婉恬静。
“你好,请问有什么需要?”
云破晓看着店内摆放的鲜切花,问:“我可以自己包一束菊花吗?中间加一朵向日葵。”
店主笑得温柔:“当然,您这边请,工具都在这里,我把花材拿过来,需要帮忙可以叫我。”
云破晓点头致谢。
她动作极其熟练地将花材摆弄得错落有致。
店主看得有些愣,几乎以为是同行来了。
“你包得很好看,学过?”
云破晓摇头:“经常包,习惯了。”
临走时,店主递给她一张名片。
淡黄色的名片上有几朵水墨点缀的花,上面是三个字——
苏绾禾。
城郊墓园——
池砚看着自家先生站在一处墓碑前抽烟。
墓碑上没有照片。
也没有立碑人。
只写着一个名字。
严沐雪。
这是唐家长房长媳的名字。
十年前严沐雪自杀。
唐家长房长子被放逐出国。
这是唐家的丑闻。
也是唐风寂的逆鳞。
池砚知道自己先生今天情绪不会好。
但他不敢劝。
不过今天有人劝了——
“唐先生,这里禁止吸烟。”
池砚很意外。
意外到连礼貌招呼都忘了。
唐风寂也一样。
云破晓穿着奶杏色翻领小衫,浅卡其长裤,脚上踩着一双小白鞋。
手上还抱着一束鲜花。
“云医生是来扫墓?”
云破晓看他:“不然是来上班吗?”
会在这里见到唐风寂不在她预料之内。
依照唐家的身份,必定是有私人墓园的。
他跑到这里祭拜谁?
而且还站在墓碑前抽烟。
唐风寂看了池砚一眼。
池砚开口,“云小姐放心,等下出去我会去交违规吸烟的罚款。”
云破晓不想跟他们耽误时间。
手机上的天气预报显示3点以后会有阵雨。
她得早点回去。
池砚上前递上了一把伞。
“云小姐,现在有些晒,您拿着伞。”
女人都怕晒黑,这个时间在户外肯定是要做好防晒的。
“谢谢,不用。”
这语气……除了声音外,几乎跟他家先生一样!
上次在昭园,她态度似乎软一些。
从那天晚餐结束后人就冷了一个度。
是知道先生不会动陆家了。
所以装也不装一下了?
其实别人抽烟,跟她无关的。
但唐风寂站的那里离她要去的地方太近了。
云破晓绕过他们走到不远处的一座墓碑。
站定,弯腰将花放好。
她伸手摸了摸墓碑上的字。
“晓晓,生日快乐。”
“陆爸陆妈说,去世的人不过生日。”
“但你不是去世。”
“是换了一个方式,活在我心里。”
“只要我活着,你就活着。”
“今晚,我们吃长寿面吧。”
……
不多久。
池砚看着云破晓朝着墓园外走了。
他扭头,想请示自家先生是否也该离开。
毕竟……集团还有个视频会议等着。
结果他家先生竟然走到了云破晓刚刚去过的墓碑那里。
无奈。
他硬着头皮跟上。
这块墓碑倒是很正常。
上面该写的都写了。
立碑人写的父亲:陆文良,母亲:云雅宁
是陆家夫妇。
爱女云晓晓之墓。
云晓晓?
池砚有些懵。
云家有几个千金?
墓碑上的叫云晓晓。
那云小姐是谁?
“先生……天有些阴了。”
这个季节就是这样。
刚刚还算艳阳高照。
现在瞧着倒是要下雨了。
唐风寂语气淡淡:“墓碑的资料,查清楚。”
池砚应声:“是。”
大雨应声落下。
池砚将撑开的伞挪到唐风寂身前,自己快速又撑开另一把。
两人走出墓园外。
一辆白色帕拉梅拉挡在他们车前。
车灯亮着,好像正要启动。
“先生,您先上车,我去看下。”
唐风寂嗯了声。
一道雷轰隆作响。
帕拉梅拉的车胎猛地刹停。
唐风寂透过带着雨幕的车玻璃看到了云破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