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儿倒是熟,心却懒散了。
反正工资是按人头发的,又不计件,磨洋工才是正经事。
困意袭来,她刚打了个哈欠,耳边突然炸起一阵骚动。
消息像惊雷一样劈下来:婆婆跑到厂门口 ,跟保卫科干起来了!
保卫科手里有枪!
秦淮茹脸色煞白,手里的铁棒“哐当”
一声掉在地上。
她顾不上这些,撒腿就往大门跑。
隔着老远,她就看见贾张氏躺在大门口,捶胸顿足,嚎丧似的喊叫:
“打人啦! 个老太太,还要不要法律啦!”
两名穿着蓝制服的保卫干事坐在旁边椅子上,满脸鄙夷地看着这场闹剧。
秦淮茹脸颊瞬间烧了起来,羞耻感涌上心头。
她知道,婆婆又在故技重施。
“同志,误会,全是误会。”
她快步上前,陪着笑脸解释:“这是我妈,年纪大了,脑子不太清楚,您多担待。”
一名保卫干事斜眼瞥了她一下,语气冰冷:“女同志,教好家里老人。
这里是工厂重地,不是你家炕头,想进就进?”
“今天李科长不在,不然非得拘留不可。”
秦淮茹连连鞠躬道歉,额头都渗出了冷汗。
身后的贾张氏还在喋喋不休。
秦淮茹强忍怒火,走出大门,一把将婆婆拽到角落:
“妈!您这是干什么?出什么事了?”
贾张氏愣了一下,仿佛刚回过神来,猛地跺脚,哭嚎道:
“出大事了!棒梗的脚,断了!”
那一刻,天好像塌了。
原本明亮的阳光变得刺眼,四周的大树仿佛在剧烈旋转,世界颠倒,眩晕感如潮水般将她淹没。
秦淮茹心里清楚,自己膝下虽有三个娃,可唯独棒梗是个带把的,那是她的心头肉、命根子。
此刻听说孩子遭了殃,她只觉得脑子里像炸了雷,整个人都懵了。
好半天,她才勉强回过魂来。
牙关咬得咯咯作响:“究竟是谁……下的毒手!”
轧钢厂大门口。
秦淮茹眼底满是血丝,死死盯着贾张氏,怒火中烧。
贾张氏哭得那叫一个惨绝人寰:
“王卫东那个缺德带冒烟的玩意儿!家里竟藏着捕鼠夹子,棒梗好奇去瞧,脚底板就这么被扎透了!”
“大夫说了,五十块手术费少一分都不行,往后这腿怕是要瘸,走路都得踮着脚!”
“那王卫东跟傻柱一样,是个绝户命!他就是眼红咱们家棒梗,存心害我们孤儿寡母!”
“等他自己老了,没人给他捧盆送终,活该做个老孤魂野鬼,死绝户!”
听着贾张氏在那胡咧咧,秦淮茹明白再逼问也问不出个所以然。
好在棒梗已经进了医院,暂时没生命危险。
秦淮茹面色阴沉如水,脚步匆匆往厂里赶,首要任务是请假。
她压根不敢去找车间主任刘明义。
转头便去了易中海那儿。
看着秦淮茹红肿的眼眶,易中海没多废话。
“小秦,你先去医院陪护,主任那边我去打招呼。”
得到这句承诺,秦淮茹才敢火急火燎地离开轧钢厂,直奔医院方向。
易中海好歹是八级钳工,车间里的顶梁柱,平日里不用亲自上手干活。
替秦淮茹办完假事后,他琢磨片刻,决定去趟食堂找傻柱。
毕竟王卫东是退伍老兵,单凭他自己,未必压得住场子。
食堂后厨。
胖徒弟正抡着菜刀,“咚咚咚”
地砍着大白菜。
傻柱翘着二郎腿,舒坦地靠在椅背上,手里捧着搪瓷缸子,望着树上成双成对的鸟儿,嘴里哼着小曲儿:
“二十岁的小寡妇,扫兴没神儿,思想起奴家好命苦,过了门子犯了白裙儿……”
见易中海黑着脸进来,傻柱吓得赶紧起身。
“三大爷,您怎么过来了?”
易中海板着脸,把棒梗受伤的事,连同那五十块钱的要求,原原本本倒了出来。
傻柱听完,脸色大变:
“开什么玩笑?卫东哥那人不错啊,前阵子我还……”
话说到一半,想起那是件难以启齿的丑事,硬生生咽了回去。
“不管王卫东人品咋样,出了这种事,他就得担责!”
易中海不满地瞪了傻柱一眼。
接着他又撇撇嘴,补了一句:“傻柱,这事儿你也有份!”
“我有什么责任?”
傻柱一脸茫然。
见他这副憨样,易中海懒得解释,背着手转身就走。
临走撂下一句狠话:“今晚的大会,给我准时到场,一起收拾王卫东!”
这几天,不知是不是脑子进水,傻柱居然没再偷偷摸摸往四合院带剩菜。
贾家这一大家子,全指着秦淮茹那每月十五块的工资过活。
要是没傻柱每天端回来的那点剩菜汤饭,这帮人只能干啃硬邦邦的黑窝头。
贾张氏嘴刁,嫌家里没油水,便指使棒梗去王卫东屋里“借”
点吃的。
谁让王卫东这小子天天顿顿有肉香,馋得旁人直咽口水?
但在贾家嘴里,那不叫偷,叫顺手拿。
易中海转身一走,傻柱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嘴唇哆嗦,眼神慌乱:“让我去对付卫东哥?这怎么可能?”
话虽如此,他心里却忍不住想:小秦姐姐那边……
厨房里的胖厨师正抡着菜刀剁白菜,听着这话,嘴角止不住地往上扬。
哼,平时欺负俺,现在抓瞎了吧?
秦淮茹把那个小贼当命根子,这下肯定心疼得睡不着觉。
想再吃热乎包子?做梦去吧!
……
厂里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临近下班点,棒梗闯祸的事已经炸开了锅。
没办法,棒梗溜进厂区顺东西的次数太多,早就成了厂里的名人。
几个工人聚在一起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棒梗摸到王卫东家偷东西,结果被老鼠夹子给崩了。”
“真是报应,那小子从小就不是个安分主儿。”
“嘘——声音低点!”
有人赶紧拉了一下同伴的衣角,“易中海过来了,人家背后撑腰的是秦淮茹呢。”
……
傍晚时分,一大妈挨家挨户敲窗户喊开会。
棒梗脚掌都被夹烂了,万一要截肢,贾家绝对跟王卫东没完。
这种大事,必须拉全院的人评理。
王卫东看着空荡荡的屋子,心里清楚得很。
贾家人还没回来,只有瘫在床上的贾旭东有气无力地喊着饿。
这场大会,短时间内根本开不起来。
他早有准备,一点也不慌。
既然答应了牛志军晚上喝酒,那就不能食言。
他从戒指空间里掏出五斤五花肉、十个鸡蛋、五根香蕉,还有一斤大白兔奶糖,统统塞进那个褐绿色的工具包里。
本来还想带只烧鸡,转念一想,太招摇,作罢。
牛志军的家在隔壁皮条胡同。
独门独院,朱漆大门配上青砖围墙,院子里探出几枝核桃树的枯干,屋檐下摆着几盆小白花。
看着挺有格调,家境应该不错。
王卫东敲开门,是个短发中年女人开的门。
穿着蓝棉袄黑裤子,天庭饱满,眉峰微蹙,鼻梁高挺。
保养得极好,脸上连道细纹都看不见,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出身。
应该是牛夫人的样子。
“嫂子好!”
王卫东笑得一脸灿烂。
不知怎的,牛夫人盯着王卫东那张俊朗的脸,眼神黯淡了几分,神情莫名低落。
但她还是侧身让开了路,热情地把他迎进正屋。
沙发上,牛志军翘着二郎腿嗑瓜子。
一见王卫东进来,立马满脸堆笑地站起来。
目光扫过那个鼓囊囊的帆布包,眉头瞬间拧了起来。
“卫东啊,人来就行,带这些东西干嘛?”
牛夫人动作利索,没多大功夫就沏好一杯热茶端上桌。
她眉眼间带着几分嗔怪,语气却软和:“你可得听好了,今天多亏了你哥出面,不然我这麻烦可大发了。”
王卫东双手捧着那杯热茶,指尖感受到的温度顺着掌心蔓延。
他笑了笑,顺手把带来的东西放下:“头一回上门,给两个孩子带了点零嘴。”
话音落下,他目光在四周扫了一圈:“孩子们人呢?”
牛志军膝下有一双儿女,都在上小学年纪。
那两个小家伙长得虎头虎脑,胖乎乎的模样跟年画里走出来的娃娃似的。
“这就当是自己家,往后别破费带这些东西,再带可不让你进门了。”
牛夫人嘴上这么说,身子已经转过去朝里屋喊话:“小牛,,作业先停一停,王叔叔给你们送好吃的来了。”
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牛小牛和牛 从屋里蹦跶出来。
俩孩子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一脸期盼地瞅着王卫东。
王卫东从包里摸出一斤大白兔奶糖递过去。
那包装熟悉的白色兔子图案一亮相,两个孩子的眼睛瞬间亮了。
旁边的牛志军夫妇看得眼珠子都快直了。
一斤两块的高价糖,他们买得起,但平日里哪舍得给孩子买这种奢侈品?
这年头,大家都勒紧裤腰带过日子,谁闲得慌去买零嘴?
王卫东一个月工资才四十七块五,竟然一口气掏出这么大一包奶糖。
那一刻,一种被重视、被捧在手心里的感觉,悄悄涌上两口子的心头。
紧接着,王卫东又从袋子里拎出五斤猪肉、十个鸡蛋,还有五根香蕉。
看到这些,那种被优待的感觉几乎将两人淹没。
在那个物资匮乏的年代,哪怕家里条件稍好,能顿顿吃上肉都算不错。
王卫东这一来,直接送上五斤肉。
尤其是那几根香蕉,市面上根本见不到踪影的稀罕物,他不仅搞到了,还大方地送给他们。
这般手笔,属实阔绰!
望着那一堆沉甸甸的礼物,牛夫人脸上笑开了花,牛志军却拧起了眉头。
他板起脸,佯装不悦地数落:“卫东,你这一掷千金,下个月是不是打算喝西北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