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四日晚，李川在客队更衣室换鞋，弯腰时，脖子上挂着的通行证垂了下来。
工作人员发错了，照片下面印的是勒布朗的名字。他拿去还，二十三号已经穿好球衣，正对着另一张通行证皱眉，看见他过来，把卡片往他怀里一扔。
“拿好，今晚别替我交罚款。”
李川笑着换回来。走出通道以后，灯光照在头顶那面新挂的冠军旗帜上，勒布朗仰头看了一会儿，直到篮球从旁边弹过来，才伸手接住。
开场防李川的是鲍文。
帕克退到了贝尔身边，鲍文贴着七号绕过中圈，手掌一直悬在腰侧，既不抢，也不让他轻松抬头。李川把球从左手换到右手，刚想加速，对方已经横过身体，将他挤向边线。
大Z出来接应，邓肯只跟到罚球线。李川绕过掩护，面前那双长臂抬起来，篮下和中距离都被遮住一块。他在两人合拢前将球吊给大Z，中锋接住，转身出手，篮球却被邓肯回身碰了一下。
马刺拿到篮板，帕克贴着边路冲出去，挑篮得分。
接下来的几分钟，李川送进内线的球没有少，骑士的得分却涨得很慢。勒布朗撞开第一道防线，邓肯就在篮下等着；大Z得到出手机会，身边又总有一只手伸过来。第一节结束，骑士十九比二十六落后。
李川坐下时，右臂多了两道红印。他拿毛巾擦过肩膀，抬头看了眼另一端，鲍文正安静地听波波维奇说话。
前世隔着屏幕，他很喜欢看这种防守。现在对方每一寸站位都要从自己身上挤出来，连接过水瓶时，手指都觉得发紧。
第二节，戴维斯上来先拿四分，吉诺比利随即从人缝里钻进禁区，左手把球挑过大Z。比分刚近一点，又被推开。半场结束时，骑士仍落后八分，李川拿到十一分、七次助攻，投篮九中三。
他回到更衣室，没有翻技术统计，先打开系统里最近几次急停出手的记录。
上半场那三个进球，有两个是在鲍文还没贴上来时投进的。另几次，他摆脱第一下以后还想往里走，邓肯便退着脚步，把他一路带到最难出手的位置。画面停住，李川看见自己已经弯下的膝盖，以及仍压在右手下面的球。
那时就可以投。
塞拉斯走到他面前，手里拿着战术板。李川关掉面板，先开了口：“下半场让我多打几个中距离。兹不用每次都跟着我往里走，留在外面，邓肯退，我就投。”
教练看了他片刻，点头，又叫住正准备出门的贝尔，让他继续贴住吉诺比利。
下半场第一次进攻，李川没有叫掩护。
鲍文伸手压住右路，他把球拉回左侧，肩膀向前晃了一下，随即从背后换回右手。鲍文脚下没乱，仍跟住了，可两人之间已经空出半个身位。
李川就在那半步里起跳。
篮球从鲍文指尖上方飞过，空心落网。他落地后没停，转身往回跑，鲍文看了眼他的脚，下一次接触时，身体又贴近了一些。
李川等的就是这一下。他左脚向外探，球却贴着膝盖拉回，擦过鲍文伸来的手，沿右路突入。邓肯从篮下往前走，他在罚球线内一步刹住，迎着尚未完全举起的手把球送了出去。
又进。
波波维奇站起来，冲场内喊了一声。鲍文开始从左侧封他的起球，邓肯也往外提。第三次，李川冲过鲍文肩膀，举球的动作与前两次几乎一样，邓肯刚抬手，篮球已经从他肘下穿过去。
勒布朗在底线接住球，双手扣进篮筐。
马刺叫了暂停。李川走回场边，勒布朗从身后推了他一下，掌心落在七号上，力气大得他往前迈了两步。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坐下来时，嘴角还没压下去。
马刺并没有因此乱掉。邓肯连续两次低位得分，帕克抓住换防冲到篮下，骑士追近的那几分又被拿了回去。
第四节还剩四分十二秒，记分牌上是八十三比八十九。
塞拉斯把古登换下，戴维斯重新上场。李川、大Z、勒布朗、贝尔，加上他，五个人在边线碰了碰手。
上场之前，戴维斯低头指了一下篮下：“我这次先找人，你们拿稳了再传。”
暂停后的第一个球，马刺交给邓肯。勒布朗顶住他的背，大Z留在另一侧，邓肯转身投篮，球打在后沿。戴维斯没有往前跑，先用背挤住霍里，李川收下弹向罚球线的篮板，转身便把球甩过半场。
勒布朗落地就跑了，贝尔沿另一侧跟进。帕克退到篮下，朝勒布朗跨了一步，篮球已经被后者分向底角。
贝尔接球命中三分。
下一次，吉诺比利突破被贝尔黏住，分给外线的球偏了一些。李川抢先伸手，把球拨向自己身前，帕克扑来时，他右手将球往身后一拍，从两人中间钻了过去。
鲍文守在前场，李川放慢一步，等他退稳，忽然在三分线外起手。
球落进篮网，比分追平。
看台上的喊声被截断了一瞬，波波维奇抬手叫停。李川回到替补席，胸口起伏得厉害，戴维斯拿毛巾拍在他肩上，提醒他还有三分钟，别现在就把气喘完。
暂停回来，邓肯打成两分，勒布朗回敬突破；帕克的抛投弹出，大Z拿稳篮板，骑士转入阵地，戴维斯沿底线反跑，接李川传球命中中距离。
马刺的反击来得很快。吉诺比利在贝尔头顶投进三分，九十四比九十三，主队重新领先，时间只剩五十七秒。
李川带球过半场，没有看场边。
大Z提到高位，他将球交出去，自己沿中路切入，鲍文紧跟。两人绕到左侧时，李川突然停步折返，接回传球，顺着鲍文来不及收住的重心往右跨出。
邓肯迎了上来。
李川没有再往篮下闯，右脚踩实，身体向后收，球从胸前一路抬过额头。邓肯的手罩下来时，他已经出手，落地后踉跄了半步，眼睛却一直盯着篮筐。
篮球磕到后沿，弹起，再落进去。
九十五比九十四。
马刺最后一次完整进攻仍找邓肯。勒布朗顶住第一下，大Z补过来，勾手投出的球偏短，霍里从侧面冲向篮下，戴维斯咬着牙将他拦在身后。
李川跳起来，双手把球抱进怀里。落地的瞬间，鲍文的手也到了，哨声随之响起。
这一次，戴维斯站在原地看着他，没有提前跑。
李川两罚全中。马刺用暂停布置三分，吉诺比利接球起跳，贝尔追到面前，手臂始终举着。球砸在篮圈上，大Z将篮板搂住，随后又在犯规中两罚全进。
九十九比九十四。
终场响起，勒布朗先抱住大Z，戴维斯站在旁边，汗水顺着下巴往下滴。李川走过去，抬手和他重重一击，掌心拍得发麻。
客队通道里，工作人员递来技术统计：李川三十六分、十三次助攻。纸还没拿稳，塞拉斯便从后面叫住他们，提醒明晚还要打孟菲斯，上车以前先把恢复做完。
李川应了一声，把统计纸折起来。戴维斯从后面追上，手里拿着两袋冰，一袋递给他，一袋敷在自己刚才卡住霍里的胳膊上。
“明天别指望我还能拿十九分。”
李川接住冰袋，笑着说：“那就换我多拿一点。”
走廊尽头，助教已经在分发灰熊的比赛资料。封面上，加索尔站在高位，巴蒂尔正从底线绕出来。李川把冰袋夹在腋下，空出手，将那份资料接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