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穿过谷口,卷起散落的黑白光屑。五千白马头顶的重压已经散去,前列骑兵重新握稳兵器,战马喷着响鼻,将陷入泥中的蹄子拔了出来。
血池前,男子缓缓低头。胸前兽皮已经被剑锋划开,鲜血顺着伤口滴落。几缕黑炎缠上伤处,却始终无法将那道剑伤合拢。
他抬起头,看向赵云手中的青釭剑,脸上终于没了先前那份从容。
“能破本使的两仪锁天,你倒真有些本事。”
赵云没有接话,青釭剑锋仍指着他,身后的麻衣法相日月未散,黑白双眸越过血池,落在那尊受伤的巨眼之上。
木鹿跪在破碎黑石旁,望着主人胸前的伤口,悄悄向后挪了半步。男子目光扫来,他立即僵住,双手重新伏在地上。
男子右手抬起,五指缓缓张开。散落在山谷中的黑炎迅速向他聚拢,身后的巨眼也再次睁大,中央那道剑痕被森冷幽光一点点覆盖。
“可惜,本使还没打算让你走。”
两只燃着黑炎的大手同时探出。一只五指弯曲,抓向青釭剑锋;另一只贴着血池横扫而来,掀起大片暗红池水,直拍赵云腰腹。
赵云将青釭剑转入左掌,右手向前一握。银光自掌心浮现,龙胆亮银枪迎着侧面巨掌刺出。麻衣法相手中的兵器随之变换,左剑右枪,同时迎向两只黑炎巨手。
枪锋抵住掌心,漆黑毁灭之力骤然展开。巨掌向内弯曲,五根手指扣住枪杆,黑炎顺着银枪向赵云右臂卷来。
赵云手腕一转,枪魂长鸣。缠在枪身上的黑炎被震得四散飞开,枪锋向前推进,直接刺穿巨掌掌心。
轰!侧面巨手被撕开一道缺口,黑炎喷涌而出。赵云借势向前踏出,青釭剑从另一只巨手指间掠过,斩断两根手指,身形已穿过两掌之间。
男子眼神一沉,双掌猛地合拢。两只受损巨手同时转向,追着赵云的身影拍下。血池边缘轰然塌陷,数块黑石被碾得粉碎,暗红池水溅起数丈高。
赵云却已经到了半空。银枪横在身侧,幽蓝剑锋缓缓扬起。麻衣法相随他踏空,肩头日月光芒交汇,尽数沿着左臂落入巨剑之中。
男子抬头,身后巨眼中央的幽光骤然亮起。一道森冷光芒从眼瞳射出,直抵赵云胸前。沿途山石无声裂开,尚未落地,便被余势撕成细碎粉末。
赵云右手递枪,枪锋抵住那道幽光。两股力量在半空交撞,龙胆亮银枪被压得向后弯起,枪身上却随即响起一声清越长鸣。
幽光被枪锋挑偏,擦着赵云右肩射入山壁。整面山壁轰然凹陷,碎石滚落,露出一道深不见底的孔洞。赵云左臂已经落下。
“轩辕剑诀,第七式,伐天!”
青釭剑斩出,麻衣法相同步挥剑。剑光越过翻涌池水,迎着巨眼直冲而上。
男子双手向前推出,两只黑炎巨掌一前一后挡在巨眼之前。第一只巨掌刚刚触及剑锋,便从掌心裂开,翻涌黑炎被劈向两侧。
第二只巨掌随之合拢,五指死死扣向剑光。赵云左手向下一压。
剑锋穿过指缝,将整只巨掌斩成两半。巨眼中央幽光急速聚拢,眼睑也开始闭合,可那道剑光已经沿着上一剑留下的伤痕,斩入眼瞳深处。
轰!森冷幽光从巨眼之中炸开,庞大眼瞳猛地向内收缩,中央裂痕迅速延伸。男子胸前伤口同时撕裂,鲜血喷涌而出,脚下黑石被踩得彻底崩碎。
他接连退了数步,低头看向胸膛,又猛地望向半空中的赵云。
就在此时,一声极轻的异响传入赵云耳中。青釭剑靠近剑锷的位置,浮出了一丝细小裂痕。幽蓝光芒从裂痕间漏出,剑身也随之轻轻颤了一下。
赵云左手握紧剑柄,目光只停留一瞬,右手长枪便已经抬起。
男子身后的巨眼尚未崩散,裂开的眼瞳之间,仍有黑炎不断涌出。他抬起双手,将那些黑炎尽数牵向身前,试图挡住继续逼近的剑光。
赵云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太极阵图无声流转,毁灭之力沿着右臂贯入枪魂。龙胆亮银枪上的寒芒骤然收拢,雷霆与暗红煞气从枪身两侧升起,交织成一道舒展双翼的凤影。
凤影昂首,枪锋随之向前。
谷口的马超猛地抬起头。雷光映在他脸上,那道凤影从赵云身侧掠起,尾翎尚未完全展开,前方大片黑炎便已经被压得向内塌陷。
张飞握紧蛇矛,身旁几个骑兵下意识勒住缰绳。照夜玉狮子却朝半空嘶鸣一声,前蹄重重踏在地上。
“百鸟朝凤,第十五式,烬凤葬道!”
凤鸣穿过山谷。赵云递出长枪,麻衣法相手中银枪随之贯下。凤影紧接着伐天剑光,撞入巨眼裂开的缺口之中。
男子双目骤然睁大。他双手向前抓去,黑炎在掌心不断凝聚,化作一面厚重火幕,挡在胸前。
凤影撞上火幕,双翼骤然展开。雷霆沿着黑炎炸开,暗红煞气紧随枪锋向内灌入,厚重火幕被撕出一个不断扩大的孔洞。
男子咬紧牙关,双掌同时压向枪锋。龙胆亮银枪从他掌间穿过。
噗!枪锋贯入胸膛,带着凤影从后背冲出。毁灭之力顺着枪身轰然爆发,身后那尊已经裂开的巨眼,终于从中央彻底崩碎。
两只残存的黑炎巨手随之散开。狂暴气浪向两侧扫去,木鹿连滚带爬地躲向血池边缘,兽皮长袍被碎石撕开大片口子。
赵云从半空落下,右手仍握着枪杆。男子被银枪贯穿,双脚在地上拖出两道深痕,直到后背撞上破碎黑石,才终于停住。
他低下头,看着胸前的枪杆,伸手便要将其抓住。手掌刚刚碰到银枪,指尖便开始化作黑灰。裂纹从掌心向上延伸,很快越过手腕,爬满整条小臂。
男子猛地抬头,脸上的阴沉已经僵住。
赵云向前半步,右臂一震。枪锋从男子胸膛抽出,漆黑力量却仍留在伤口之中,不断向四肢蔓延。
男子踉跄退开,身上黑炎一次次涌起,又一次次被毁灭之力压灭。胸前的破口越来越大,连身体边缘都开始变得模糊。
血池旁,木鹿死死伏在地上。他抬眼望向那道正在崩散的身影,嘴唇动了几次,却始终没能喊出声音。
赵云枪剑未收,银枪斜指男子胸前,青釭剑也仍握在左手。
男子望着他,脸上忽然浮出一丝冷笑。
“好小子,本使倒是小看了你!”
话音落下,他右臂彻底散开。黑灰尚未落地,便被伤口中蔓延出来的毁灭之力抹去,左肩也随之裂开大片缺口。
他却仍直视着赵云,声音清晰传遍山谷。
“记住本使的名字,章莪监天!”
赵云握枪的手没有移动。章莪监天身后的巨眼已经彻底消失,胸膛也在不断崩裂,只剩头颅与半边残躯仍站在黑石之前。
“下一次,本使将亲身降临!”
他的左臂随之散去,胸前最后几缕黑炎也被彻底湮灭。可就在身躯即将崩碎之时,他忽然抬眼望向北方,嘴角的冷笑又深了几分。
“赵子龙,你深入南方,真当北方能安然无恙么?”
话音落下,最后一道裂纹穿过眉心,分身彻底崩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