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眼睁开,森冷目光落在赵云身上。血池前的男子缓缓抬起右手,指间浮出几缕黑炎。木鹿见状,立即拖着受伤的身体向旁边退去,连头都不敢抬。
赵云望着那只手,终于开口:“当年北疆,出手的人是你。”
男子嘴角微抬。“既然认得本使,便该知道,你身后那些人救不了你。”
“他们也用不着救赵某。”
赵云向前一步,龙胆亮银枪随之抬起。麻衣身影在他身后浮现,日月悬于肩头,黑白双眸缓缓睁开。血池上方弥漫的黑雾被推向两侧,露出中央那块黑石。
男子目光在麻衣身影上停了片刻,随即冷哼。
“证道之后,倒是长了些胆量。”
他右手落下,食指遥遥点向赵云。“定。”
赵云周围的风骤然停住。紧接着,黑白两色从男子脚下铺开,沿着血池、山壁向四周蔓延。暗红泥土褪去颜色,翻涌的血水也变成了一片灰白。
谷口的文鸯正要扬旗,旗杆却忽然沉了下去。他双手握紧,才勉强没有让先锋旗倒下。身旁战马连退数步,前蹄在地面刨出两道深沟。
马超枪身上的雷弧猛地一亮,随即被周围黑白气息压回枪身。张飞提矛向前,脚下泥土却随着他的动作不断下陷。
吕玲绮回头望去。来时的山道已经消失,谷口之外,只剩一面黑白交错的屏障。
男子五指缓缓张开。
“两仪锁天。”
四周山壁上,黑白纹路同时亮起。谷中的声音越来越低,后队传来的马嘶声隔着数十步,便像被什么东西吞了进去。
赵云仍旧站在原地。麻衣法相肩头的日月轻轻转动,压向他的黑白气息始终停在身外,无法再近半寸。
男子看着他,眼中终于多了几分冷意。
“你能动,他们呢?”
巨眼转向谷口。
五千白马头顶,原本平整的黑白天幕忽然向下凹陷。一道巨大的阴影笼罩军阵,随着男子右掌下压,整片天幕也开始向地面沉落。
最前方几匹战马屈下前腿,骑兵俯身抓紧缰绳。文聘立即喝令稳住队列,声音却传不出多远。后面的骑兵看见前军停滞,只能不断勒马,狭窄谷口顿时挤满人马。
张飞一声暴喝,丈八蛇矛向上挑起。他身周的领域撑开数丈,刚刚触及落下的天幕,便被压得不断收缩。
另一侧,雷霆轰鸣。马超挺枪而起,大片雷光沿枪身冲上半空,却在黑白光幕下接连炸散。
孟获将祝融护在身后,双腿已经陷入泥中。跟来的几名部众伏在地上,连抬头都极为艰难。
“三哥,孟起,退下。”
赵云声音穿过山谷,清晰落入众人耳中。
麻衣法相左掌翻转,造化金印缓缓升起。金光越过赵云,落在白马军阵上方,将下沉的黑白天幕暂时托住。
轰!
光幕向下一沉,赵云左袖被震得猎猎作响。他抬起右手,龙胆亮银枪直指高空,体内太极阵图随之流转。
漆黑毁灭之力沿右臂贯入枪身,枪魂发出一声清越长鸣。原本吞吐于枪锋之外的力量迅速收拢,丈许枪芒不断缩短,最后只剩枪尖一点细小寒光。那点寒芒周围,空气开始向内塌陷。
男子右掌继续下压,造化光幕上顿时浮现数道凹痕。谷口山石崩裂,碎石刚刚滚落,便被重压碾成粉末。
就在此时,死寂的黑白天地中,忽然响起鸟鸣。一声接着一声,尖厉而凄绝。百鸟泣血,万音争流,所有鸣声都随着赵云递出的长枪,汇向枪尖那一点寒芒。
“百鸟朝凤!绝响归一!”
赵云一步踏空,迎着下沉的天幕刺出长枪。身后的麻衣法相同时递枪,枪锋从造化光幕中央穿过,直抵黑白天幕。
两股力量相撞,竟没有立即发出轰鸣。枪尖停在半空。赵云双手握住枪杆,右肩衣袍绷紧,脚下尚未散尽的尘土被卷上高空。黑白天幕仍在下沉,龙胆亮银枪却已刺入其中。
一点寒芒骤然亮起。
轰!
天幕中央被贯穿,漆黑毁灭之力沿着破口向外扩散。赵云双臂一抬,长枪将压向军阵的力量硬生生挑向高空。
黑白光芒在山谷上方炸开,狂暴气浪沿山壁向两侧扫去。数块巨石被掀离山脊,尚未落地,便在余势中彻底粉碎。
谷口重压随之一轻。张飞重新站稳,马超也落回军阵前方。五千白马接连扬起头颅,马嘶声终于再次响起。
木鹿死死盯着半空中的赵云,脸上的怨恨渐渐僵住。他下意识看向男子,却发现主人原本抬起的右手,已经收回身前。
赵云缓缓落下,枪锋仍指着男子。周围依旧是一片黑白。谷口之外的屏障没有消失,山壁上的纹路也仍在流转。
男子抬头看了一眼天幕上的破口,五指轻轻一合。黑白两色从四周涌来,将被枪芒贯穿的位置一点点填满。
“这一枪,倒有几分意思。”
话音未落,四面屏障同时向内移动。
赵云抬枪横扫,枪锋撕开身前光幕。可破口之后,竟还有一层黑白交错的光芒。毁灭之力沿着枪锋冲出,将第二层一并贯穿,后方却又亮起新的纹路。
男子站在黑石前,身后的巨眼缓缓转动。
“你能挡住一次,本使便再压一次。看看你能护住他们多久。”
白马军阵上方,刚刚散去的黑白阴影再次聚拢。造化金印轻轻震动,赵云左手托起,将金光重新铺满谷口。
他望着那些不断弥合的纹路,随后收回长枪。龙胆亮银枪化作一道银光,没入体内。下一刻,青釭剑出现在他掌中,幽蓝剑锋映着四周黑白光芒,发出一声低鸣。
男子看见他换剑,脸上又浮出冷笑。
“换一件兵器,便能出去?”
赵云看向男子身后的血池,又望向谷口那些被压在光幕下的人马。
文鸯仍握着先锋旗,秦峥、秦岳一左一右护在他身边。孟获扶住祝融,后背已经被汗水浸透,却没有松开她。
赵云握剑的五指渐渐收紧,剑锋从身前抬起,越过男子,指向那只俯视整座山谷的巨眼。
麻衣法相右掌之中,长枪随之消失。一柄巨剑缓缓凝成,日月光芒顺着剑身铺开。四周不断逼近的黑白纹路,在触及剑锋时,忽然停了一下。
男子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他抬起右手,巨眼再次睁大,山谷上方的黑白两色迅速交错,向赵云头顶压来。
赵云右臂扬起。
“轩辕剑诀,第七式,伐天!”
青釭剑斩出。麻衣法相随之挥剑,剑光自山谷中央升起,迎着黑白天幕直冲而上。
男子右掌猛地探出,一只燃着黑炎的巨手横在剑光之前,五指合拢,便要将其握住。
轰!黑炎巨掌被剑光从掌心劈开。断裂的手指向两侧崩散,剑光穿过翻涌黑炎,直抵巨眼下方。
男子脸色一变,双手同时合拢。四面屏障上的黑白纹路疯狂涌来,层层叠叠挡在巨眼之前。
剑光落下,最外一层光幕从中裂开。紧接着,第二层、第三层接连断裂。那些刚刚弥合的纹路被剑锋一并斩断,再也无法重新聚拢。
巨眼猛地收缩,眼睑迅速闭合,剑光却已从中央掠过。一道狭长剑痕浮在眼瞳之上。
男子胸前的兽皮同时裂开,鲜血沿着一道伤口涌出。他身体一晃,脚下黑石被踩出大片裂纹,终于向后退了半步。
木鹿惊恐地抬起头,却看见头顶那片黑白天空,已经被剑光劈成两半。
裂纹沿着天幕向四周蔓延。谷口屏障先一步崩碎,随后是两侧山壁,黑白纹路接连断裂,化作大片散落的光屑。
山风重新吹入谷中。白马军旗恢复颜色,血池也再次映出暗红。五千骑兵头顶的重压彻底散去,马蹄踏地声、甲叶碰撞声,在山谷中同时响起。
赵云持剑立在阵前,剑锋仍指着血池前的男子。
两仪锁天,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