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信的口水顺着干裂的嘴角往下流。
拉出一道长长的银丝，滴在满是灰土的衣襟上。
那半只烤得焦黄的烧鸡掉进烂泥地里，沾了一层脏兮兮的草屑。
他连看都没看一眼。
现代网吧里，空调的冷风直吹。
王大锤的屏幕停在游戏结算界面，他端起旁边的红烧牛肉面喝了口汤。
扶苏没理他。
他从桌面上拿起那副厚重的黑色电竞耳机。
双手用力往外一掰，直接扣在耳朵上。
隔音海绵压住鬓角，网吧里嘈杂的键盘敲击声瞬间被隔绝大半。
扶苏右手覆上黑色的电竞鼠标。
掌心出了点汗，塑料外壳摸着有些发滑。
他在宽大的鼠标垫上蹭了两下掌根。
食指按下左键。
“咔哒。”
天幕上的画面猛地一黑。
这不是刚才那种上帝视角的兵盘推演。
而是一场完全模拟现代二战的局部战役。
第一人称视角。
画面亮起的瞬间，万朝的天空被灰蒙蒙的战争阴霾死死笼罩。
一座被炸成废墟的欧洲小镇。
天空下着冷雨，雨丝打在屏幕上，顺着玻璃往下滑。
满地都是焦黑的弹坑和泥泞的战壕。
扶苏操控的角色站在半截断砖墙后面。
双手端着一把汤姆逊冲锋枪。
烤蓝的枪管上带着几道真实的划痕，木质枪托泛着冰冷的哑光。
大明紫禁城。
朱棣手里捏着半块绿豆糕，忘了往嘴里送。
他最喜欢火器，神机营的火铳他摸过无数遍。
但天幕里那根带着圆形弹鼓的铁管子，他从未见过。
游戏正式开始。
耳机里传来一声刺耳的防空警报。
扶苏左手按下键盘方向键。
角色猛地窜出掩体，踩着泥浆冲进前方的战壕。
水花四溅的音效通过天幕砸进万朝古人的耳朵。
“轰！”
一发大口径榴弹在十米开外轰然爆炸。
巨大的火球冲天而起，泥土和弹片铺天盖地砸向屏幕。
整个显示器剧烈震动。
音响发出震耳欲聋的爆音。
大汉未央宫。
卫青身子一歪，手里的漆木酒碗直接翻在食案上。
酒水顺着桌角往下滴。
几十个羽林卫吓得趴在地上，双手抱头。
那种火药炸裂的压迫感，隔着两千年的时空，硬生生把大汉军人的胆气砸出了一丝裂缝。
扶苏的鼠标迅速向右一甩。
准星扫过二楼一扇破烂的窗户。
一个穿着灰绿色军服的敌军刚探出半个身子，举起手里的步枪。
扶苏没有丝毫犹豫。
右手食指死死扣住鼠标左键。
“哒哒哒哒哒哒！”
冲锋枪的枪口瞬间喷吐出半米长的橘红色火舌。
黄澄澄的铜弹壳从抛壳窗疯狂弹射而出，砸在旁边的砖墙上叮当乱响。
致命的金属风暴直接泼了过去。
三十发子弹在两秒内倾泻一空。
二楼那个敌军被打得像个破布麻袋一样剧烈抽搐。
胸口爆出几团红色的血雾，一头栽下窗台，重重砸在底下的烂泥里。
三国新野。
张飞手里的丈八蛇矛当啷一声砸在地砖上。
他张着大嘴，黑脸上满是骇然。
“这铁管子……不用点火绳？一眨眼射出这么多暗器？”
关羽死死捏着长须，手背青筋暴起。
青龙偃月刀在这等火舌面前，怕是连三步都走不到，人就得被打成烂泥。
网吧里，扶苏按下按键换弹。
角色熟练地卸下空弹鼓，重新卡上一个满的。
他继续贴着战壕的泥壁往前摸。
前方是一个封闭的机枪暗堡，重机枪子弹打在战壕边缘，泥土乱飞。
扶苏没有硬冲。
他操控角色从腰间摘下一个绿色的铁菠萝手雷。
拔掉保险销。
手臂一挥，手雷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
顺着暗堡窄小的射击孔，精准地扔了进去。
两秒钟的死寂。
“砰！”
一声闷雷般的巨响在封闭空间里炸开。
暗堡的石门里喷出大股夹杂着碎肉和硝烟的黑土。
里面叫嚣的机枪声彻底哑了火。
大秦咸阳宫外。
王翦这位战国老将，跌坐在石阶上。
他双手在大腿上用力搓了两下。
粗糙的手掌摩擦出沙沙声。
“躲在石屋里都没用……不闻鼓角，不见敌人，人就碎了。”
扶苏刚走出战壕，准备向对面的废墟推进。
“啪！”
一声极度清脆、尖锐的枪响从遥远的山坡传来。
连火光都没看到。
扶苏旁边那个由电脑控制的友军士兵，脑袋猛地往后一仰。
钢盔被硬生生打穿一个洞。
血浆混着白色的脑脑喷在屏幕上。
友军直挺挺地倒在泥水里，当场毙命。
千米之外的狙击手。
不见人影，不闻其声，死神直接点名。
大汉长城。
飞将军李广手里握着那把引以为傲的大黄弓。
他看着天幕，手抖得拉不开弓弦。
他能百步穿杨，能射穿厚石。
但千米之外取人首级，连箭矢的影子都看不见。
几十年苦练的射术，被那声清脆的枪响直接击了个粉碎。
这完全是一场钢铁与火药的绞肉机战役。
扶苏鼠标一转，视角看向了街道尽头。
轰隆隆的履带摩擦声压过了所有的枪炮声。
一堵矮墙被粗暴地撞塌，碎砖头稀里哗啦滚了一地。
一辆庞大的重型坦克碾压着废墟，缓缓开了出来。
履带上挂着黑泥。
粗壮的炮管指向前方，像是一头没有感情的远古铁甲巨兽。
挡在它前面的一辆报废吉普车，被履带直接压成了扁平的废铁片。
西楚霸王项羽站在江东的营地里。
楚军的营火被夜风吹得忽明忽暗。
项羽死死盯着屏幕里那辆庞大的钢铁怪物。
他身后的八千江东子弟，全都穿着厚重的铁甲，手里拿着沉重的长戟。
天幕里，坦克的炮塔开始缓缓转动。
就在这时。
屏幕右侧的废墟里，一门隐蔽的友军反坦克炮猛地开火。
“轰！”
炮口喷出巨大的环形火焰。
一发穿甲弹带着凄厉的破风声，瞬间划过几百米的战场。
火光一闪。
穿甲弹死死咬住了重型坦克的侧面装甲。
震天动地的金属撕裂声炸响。
剧烈的殉爆在坦克内部发生。
底盘里喷出十几米高的火柱，将周围的雨水全蒸发成了白烟。
项羽死死盯着屏幕里那辆被一发穿甲弹瞬间掀飞炮塔的重型坦克，回想起自己引以为傲的楚国重甲步兵，双腿一软瘫坐在地，绝望地揪着头发大喊个人武勇在这等火器面前连个屁都不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