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酒爵砸在青石板上,发出刺耳的脆响。
酒爵顺着台阶往下滚,磕碰出几点火星。
烈酒溅湿了嬴政的黑底皂靴。
这位扫平六国的帝王愣在原地。
他弯下腰,伸手去摸地上的酒爵。
手指发僵。
第一下抓了个空,指甲抠在青砖缝里,刮出一点泥垢。
底下的百官跪得死死的,听着上面重物滚落的动静,谁也不敢抬头。
嬴政终于攥住了沾灰的青铜把手。
他没直起身。
就这么半蹲着,死死盯着天幕。
十二米长的新能源公交车,已经平稳滑出了站台。
天幕的画面猛地一闪。
镜头直接穿透了那层黑色的车窗玻璃,切进公交车内部。
扶苏正踩着铝合金台阶往上走。
后面的现代乘客急着上车,拿手肘挤了他后背一下。
扶苏身子晃了半步。
他没回头,右手伸进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口袋。
掏出一个带着黑色硅胶壳的智能手机。
大拇指在发光的屏幕上划了两下,调出一个黑白相间的方形二维码。
他把手机倒扣过去。
对准车门旁一个带着黄色塑料壳的机器,随手一贴。
“滴,学生卡。”
清脆的机器合成女声在车厢里响起。
扶苏收回手机,攥在掌心,顺着过道往后排走。
车里人挺多,空气里混着汗味和车载香水的味道。
他侧着身子,肩膀不小心蹭到了一个胖大妈的帆布包。
“不好意思借过。”他小声嘟囔了一句。
走到最后一排靠窗的空座。
扶苏把书包拽到大腿上,一屁股坐下。
车顶的空调出风口吹着凉风。
炎热的夏日暑气被彻底隔绝在车厢外。
他偏着头,看着车窗玻璃上映出的自己。
呼出一口长气。
大秦的长公子,如今穿着十几块钱的棉短袖,坐在一台十几吨重的钢铁怪兽肚子里。
大唐太极宫。
程咬金摸着下巴上的胡茬,眼珠子瞪得溜圆。
“这……这铁车不要钱?”
他转头看向旁边的长孙无忌。
“老阴狐狸,你看见铜钱了吗?”
“这后生拿着个黑方块晃了一下就进去了?”
长孙无忌没搭理他,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大宋汴京。
王安石把手里的毛笔重重拍在案几上,墨点溅污了袖口。
“不对。”
他指着天幕里的刷卡机。
“那声音喊了卡。这必是一种凭证。”
“可这发光的黑砖头,怎么就能当钱使?”
万朝的古人全看懵了。
在他们的常识里,买卖就得掏真金白银。
碎银子得用戥子称,铜钱得拿麻绳串。
哪怕是大面额交易,也得掏出大张的交子或者宝钞。
天幕发出一声沉闷的震响。
扶苏坐在后排的画面被推到了右上角的边缘。
屏幕正中央,跳出一个巨大的算盘。
木算珠稀里哗啦地拨动,化作一阵白光炸开。
冰冷的机械音在苍穹回荡。
“现代信用货币体系与扫码支付原理。”
画面上出现了一堆大锭的白银和成串的铜板。
一个古代农夫背着两百斤的铜钱,压得腰杆弯成了一张弓。
他艰难地走在土路上,去城里买一头牛。
太重了,路上还怕山贼抢劫。
紧接着,金银被抬进了一个挂着“银行”招牌的巨大石头建筑。
里面走出一个穿着体面的人,递给农夫一张印着花纹的纸。
大明紫禁城。
朱元璋冷哼了一声。
“这不就是咱的大明宝钞?破纸一张,全糊弄老百姓的玩意。”
但他马上就闭了嘴。
天幕里的纸币还在飞速演变。
到了现代社会,连纸币都消失得一干二净。
画面中央,只剩下一个巨大的发光电子账本。
账本上,代表扶苏的头像旁边,跟着一串阿拉伯数字:520.5。
代表江南市公交公司的名字旁边,是一串数不清的数字。
随着扶苏刚才用手机那一扫。
那声“滴”的回音再次响起。
扶苏名下的数字闪了一下,变成了519.5。
公交公司名下的数字,尾数往上跳了1。
整个过程,只用了不到半秒钟。
没有一两沉甸甸的银子被搬动。
没有一枚铜板在熔炉里铸造。
一串无形的虚拟数据,穿过肉眼看不见的网络。
瞬间完成了个人与企业之间的财富交割。
沉重的实物金银被彻底抛弃。
财富变成了一串绝对精确的数据。
机械音继续拆解这套颠覆认知系统。
“国家信用背书,数据集中记账。”
“消灭实物火耗,无视空间距离。”
“这叫数字货币。”
这段动画时间很短。
万朝的武将们看得直打哈欠,觉得像听天书一样枯燥。
但各个平行时空里,那些管钱袋子的老官僚们,全疯了。
西汉长安城。
大司农桑弘羊手里的竹简掉在脚背上。
他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头皮被拽得生疼。
“不搬金银……只改账本……”
他浑身发抖,牙齿把下嘴唇咬出了一排血印子。
大汉每年收税,几千辆马车在烂泥路上艰难拉扯。
遇到大雨,粮食发霉。
遇到劫匪,连人带钱全被抹脖子。
地方官吏层层盘剥,美其名曰“火耗”。
一百两银子从地方运到长安,能剩下六十两就算清官了。
如果有这种只传数字的法子。
大汉的国库能瞬间填满三倍!
桑弘羊连滚带爬地冲向未央宫,靴子跑掉了一只都顾不上捡。
大宋汴京。
王安石看着天幕里的画面,胸口一阵气血翻涌。
大宋也印过纸币。
但朝廷滥发,纸币最后贱得连擦屁股都嫌硬,老百姓根本不认。
为什么后世的纸和数字,老百姓愿意当钱使?
王安石一拳砸在实木案几上,茶杯跳了起来。
天幕立刻给出了答案。
画面里,几万吨黄金被锁进了一个全封闭的地下金库。
紧接着,是一排排现代工厂轰鸣运转,航母舰队在海上破浪航行。
机械音冰冷地播报。
“锚定物与国家工业机器的绝对背书。”
“当一个国家的工业产值和武力足够强大,它的数字,就是硬通货。”
王安石瘫坐在椅子上。
他懂了。
大宋没有那种碾压一切的武力去保卫纸币的信用。
大宋的铁骑连燕云十六州都打不下来,拿什么去背书!
崇祯十七年。大明京城。
风里带着浓烈的沙尘味,天色黄得吓人。
李自成的流贼大军已经逼近了京畿。
大明朝廷的太仓里,老鼠饿得啃柱子。
账面上,连发给守城士兵的一万两饷银都掏不出来。
崇祯皇帝在紫禁城里哭着让大臣们捐款。
大臣们个个哭穷装死。
天下大旱,江南的税根本收不上来。
就算收上来,等慢吞吞地运到北京,京城早就破了。
户部尚书倪元璐站在衙门破旧的院子里。
他身上的大红官服沾满油污,领口洗得发白。
两天两夜没合眼,眼眶深陷,眼珠子里布满血丝。
倪元璐的袖兜里,藏着一根准备殉国用的白绫。
他已经穷得打算去上吊了。
大明的钱荒,是物理意义上的没有银子了。
可现在,他死死盯着天幕上的那个虚拟账本。
看着那跳动的阿拉伯数字,看着这套完全脱离了实物白银的金融体系。
脑子里像劈进了一道炸雷。
“不用现银……信用记账……”
倪元璐嘴里神经质地念叨着。
声音从小变大,最后变成了嘶哑的狂笑。
他猛地抓过身边一个户部郎中的肩膀。
手指狠狠嵌进对方的肩膀肉里。
“你看懂了吗!你看懂没有!”
那郎中被摇得头晕眼花,疼得直倒抽冷气。
大明朝的户部尚书看着这没有一两银子参与却完美运转的金融体系,激动得浑身像筛糠一样颤抖,他一把推开身边的同僚,冲向太和殿大喊着自己找到了解决大明财政崩溃的绝世良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