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全村上下,五十四户人家,除了村东头的邓员外一家,全都来了!”
李自成勒紧缰绳,打马上前一步,朗声喝道:
“叔伯侄孙们!都静一静!听额说两句!”
嘈杂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一百多双饱经风霜的眼睛齐刷刷看向他,目光里满是忐忑,更藏着压抑已久的期待与决绝。
“上天不给咱们留活路!狗官压榨咱们不留活路!那些豪绅地主,更是变着法子掠夺咱们田产,残害咱们乡亲!”
李自成振臂高呼,声音铿锵震耳:
“年年旱灾蝗灾,颗粒无收!咱们交重税、还高利贷,卖儿鬻女依旧填不上窟窿!活活饿死、冻死的乡亲数不胜数!这世道,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与其坐以待毙、任人宰割,不如反了他娘的!咱们穷苦人自己杀出一条活路!”
他目光坚定,高声宣告:“今日起,额,黄来儿,正式改名李自成!从今往后,跟着额干,有饭吃、有衣穿、有田种,再也不受地主贪官的窝囊气!”
话音落下,他扬声喊出朱由检亲授的起义口号:
“打土豪,分田地,分了田地有饭吃!”
“打土豪,分田地,分了田地有饭吃!”
年轻的柱子率先嘶吼出声,打破沉寂。
紧接着,老弱妇孺、壮年汉子尽数张口,百余人齐声呐喊,声势浩荡,震天的呼声穿透漫天风雪,在村落间久久回荡。有人自发喊出新的口号:“开城门,迎闯王,闯王来了不纳粮!”
人群中,一位老汉颤声问道:“闯王,咱们当真能分到田地?再也不用挨饿受冻了?”
“绝无虚言!”李自成手握短刀,目光扫过众人,字字铿锵,“邓员外霸占全村良田千亩,压榨咱们数十年!今日咱们便踏平邓府,分他田地、开他粮仓!所有财物粮食,尽数分给穷苦乡亲!”
众人闻言,瞬间士气暴涨,人人眼中燃起复仇与求生的烈火。
李自成猛地拔出寒光凛冽的短刀,刀尖直指村东邓府方向,厉声大喝:
“叔伯侄孙们,跟额走!今日踏平邓府!取他家绸缎,给老小添置新衣!开他家粮仓,让所有人吃顿饱饭!有仇报仇,有冤报冤!不怕死的,随额冲锋!”
说罢,他猛夹马腹,战马长嘶一声,扬蹄疾驰,率先朝着邓员外的深宅大院冲去。
“冲啊!杀邓老狗,分粮分地!”
“为死去的亲人报仇!”
村民们再无半分迟疑,挥舞着锄头、镰刀、扁担、烧火棍,紧随李过、花狗身后,如潮水般涌向邓府。彼时王二虎家的大火仍在燃烧,火光映红雪原,无人顾及,在活命与复仇的大义面前,些许琐事不值一提。
此刻的邓府花厅内,邓员外身披名贵狼皮大氅,手捧鎏金铜暖炉,悠哉品茶。听着远处震天的呐喊,他眉头紧锁,满脸不耐:
“外面吵吵嚷嚷成何体统?一群穷酸饿殍,又在胡乱聒噪!”
管家躬身垂首,连忙应声:“老爷,奴才即刻派人驱散他们,免得扰了老爷清净!”
话音未落,前院骤然传来凄厉惨叫与杂乱怒骂。一名下人浑身是血、连滚带爬冲进花厅,面色惨白,语无伦次地嘶吼:“老爷!不好了!全村饥民杀进来了!他们要造反啊!”
“什么?!”
邓员外大惊失色,手中暖炉哐当落地,滚烫热水溅满衣襟,他却浑然不觉,满眼惊骇,“一群贱民,竟敢聚众造反?速速命护院抵挡!打死一人,赏银十两!务必将这群反贼尽数镇压!”
“老爷,挡不住了!”下人哭嚎道,“护院们四散逃命,根本无人抵挡!他们已经冲进前院了!”
邓员外瞬间面如死灰,慌忙起身想要从后门逃窜。
“砰!”
一声巨响,雕花木门被狠狠踹开。李自成手持染血长枪,大步踏入花厅,枪尖寒光凛冽,直直抵住邓员外胸口,杀气扑面而来。
“邓老狗,压榨乡亲多年,今日你的死期到了!”
邓员外双腿一软,噗通跪倒在地,浑身抖如筛糠,方才的骄奢跋扈荡然无存,只剩极致的恐惧。
“李爷饶命!黄壮士饶命!”他连连磕头,额头鲜血淋漓,“小人知错了!府中所有粮食、银两、绸缎,尽数奉上!只求留小人一条性命,小人愿倾尽所有赎罪!”
李自成眼神冰冷,满脸讥讽:“现在知错求饶了?”
“当年你放高利贷逼死花狗家人,霸占他家良田,纵容你子玷污民妇、逼死人命!你家护院打死交不起租的乡亲、欺压老弱之时,可曾想过饶命?”
他侧身抬手,高声喊道:“花狗!你的血海深仇,自己亲手来报!”
身披破旧床单的花狗大步踏入,手中柴刀寒光森森,刀锋还沾着邓府护院的血迹。望见跪地求饶的邓员外,他积压数年的悲愤瞬间爆发,双目赤红,牙关紧咬。
“邓老狗!你害我全家、辱我妻儿,今日我要你血债血偿!”
怒吼声落,柴刀骤然劈下!
寒光闪过,邓员外肥硕的头颅应声落地,鲜血喷涌四溅,尸身轰然倒地,那双眼睛死死圆睁,至死都带着惊恐与不甘。
“爹!”
后院传来凄厉嘶吼,邓家公子持刀冲出,见此惨状魂飞魄散,转身便要逃窜。
“哪里走!”
花狗身形一闪,快步追上,一把揪住其后领狠狠掼在地上。
邓公子吓得屎尿齐流,跪地疯狂求饶:“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求您饶我性命!”
“作恶多端,罪无可赦!”花狗恨意滔天,手起刀落,彻底了结了邓公子的性命。
李自成端坐太师椅,神色淡然,有条不紊地下达命令:
“李过,带人接管粮仓,清点所有存粮,尽数搬运庭院中央,分给所有乡亲!”
“柱子,带人搜查库房、账房,所有银两、绸缎、兵器统一清点收纳,绝不私藏!”
“其余众人,肃清府中残余恶奴护院,凡是手上沾染乡亲鲜血者,一律斩杀!无辜仆从,愿归降者留用,不愿者尽数遣散!”
众人得令,各司其职,迅速行动起来。
半个时辰不到,邓府恶徒尽数肃清,盘踞乡里数十年的邓家豪绅势力,彻底覆灭。
庭院之中,十几口大锅尽数架起,柴火熊熊燃烧。雪白的面粉蒸出一个个饱满暄软的白面馒头,肥鸡腊肉在锅中翻滚,浓郁的香气弥漫整座宅院,飘出数里地。
这等珍馐佳肴,是全村穷苦百姓这辈子都不敢奢望的吃食。
“开饭了!”
随着李过一声呼喊,村民们有序排队,人人都领到了热气腾腾的馒头与香喷喷的肉食。
白发苍苍的王大爷背着年幼的孙子,咬下一口白面馒头,热泪瞬间滚落:“活了大半辈子,终于吃上一口饱饭!我的乖孙,你也尝尝,这是咱们第一次吃这么好的东西!”
襁褓中的孩童吃饱奶水,安稳熟睡。李大嫂望着怀中孩子,泪流满面,连连对着李自成鞠躬:“多谢闯王!若是没有你,我们母子今日定然活不成!”
一时间,感恩的呼声此起彼伏,所有人都发自内心地高声道谢:“多谢闯王!闯王仁义!”
李自成望着众人饱腹动容的模样,心中感慨万千,起身高声说道:
“乡亲们!不必谢我!这些粮食财物、良田沃土,本就是咱们穷苦百姓血汗所得!不过是被土豪劣绅强行掠夺霸占!”
“今日咱们杀邓老狗、分粮食,只是第一步!往后咱们踏遍四方,杀尽贪官土豪,让天下穷苦人皆有饭吃、有衣穿、有田种!”
众人听得热血沸腾,齐声欢呼,声势震天。
饱餐过后,义军将士将邓府搜出的三千两白银、五十匹绸缎、十余件兵器,以及剩余的存粮尽数装车收纳。
李过快步上前,躬身汇报道:“叔,所有物资清点完毕,粮食均分殆尽,剩余物资全部装车待命!”
李自成目光望向村外邻村方向,眼神锐利,大手一挥,朗声下令:
“乡亲们,收拾妥当!即刻出发,直奔临村刘员外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