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眼前跪地求饶的张献忠,魏忠贤眼中杀意暴涨,枯瘦的手指攥得刀柄发白,上前一步躬身道:“陛下!此等逆贼留不得!敢动造反心思的,就该千刀万剐!老奴请旨,将他们全部拖出去杖毙,以儆效尤!”
敢造反,就得死!
这群心怀异心的山野流民,留着迟早是心腹大患!
朱由检摆了摆手,淡淡道:“魏伴伴,稍安勿躁。”
魏忠贤一愣,连忙躬身退下:“是,陛下。”但依旧寸步不离守在朱由检身侧,眼神如同毒蛇般死死盯着众人,只要他们有半点异动,便会立刻出手。
偏厅内静得落针可闻,只有李定国压抑的啜泣声断断续续传来。
刘宗敏和张献忠跪在地上,浑身冷汗直流,膝盖微微打颤,越来越站不住脚。
片刻之后,两人再也撑不住,“噗通”一声齐齐跪倒在地,争先恐后地替自己辩解。
“陛下饶命!草民真的只是随口抱怨,绝无造反之心啊!”
“是啊陛下!草民就是个粗人,嘴笨不会说话,求陛下别跟我们一般见识!”
“草民家里还有八十岁老母要养,求陛下开恩,放我们回去吧!”
这里可是东厂!
臭名昭着、杀人不眨眼的东厂!
满朝文武但凡被抓进来,就没有能完完整整走出去的!这里有的是酷刑,能撬开任何人的嘴!
他们不过是几个穷苦百姓,落在东厂手里,还不是想怎么捏就怎么捏?
朱由检嘴角带着一抹淡淡的笑意,看着他们惊慌失措的丑态,一言不发。
直到众人的哭喊辩解声渐渐低了下去,一个个垂头丧气地瘫在地上,他才缓缓开口笑道:
“行了,都别哭了。朕既然让你们活着来到京师,就没打算把你们怎么样。”
三人闻言,猛地抬起头,脸上满是不敢置信。
高迎祥连忙问道:“陛下……您说的是真的?您真的不杀我们?”
朱由检点了点头:“君无戏言。”
五人心中顿时松了一大口气,悬着的心脏终于落了地,瘫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但同时,他们心中的好奇也更加强烈。
李鸿基挠了挠头,小心翼翼地问道:“陛下,那您大费周章,派魏公公不远千里把我们从陕西抓到京城,到底是为了什么啊?”
“是啊陛下,”李锦也跟着问道,“我们几个就是普通百姓,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也帮不上陛下什么忙啊。”
朱由检没让他们多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缓缓说出了一句石破天惊的话,震得所有人头晕目眩:
“朕让你们来,唯一的目的,就是让你们回去造反!”
轰!
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狠狠劈在每个人的头顶。
所有人都感觉自己的脑袋好像被重锤砸了一样,嗡嗡作响,一片空白。
“陛、陛下……您说什么?”李鸿基结结巴巴地问道,“您、您让我们回去造反?这、这不是诛九族的大罪吗?”
“没错啊陛下!”刘宗敏也瞪大了眼睛,“造反可是要杀头的!我们不敢啊!”
李定国也停止了啜泣,歪着小脑袋问道:“陛下,造反是不是就有饭吃了?”
就连素来对朱由检言听计从的魏忠贤,也猛地抬起头,一脸不可思议地看向朱由检,声音都在发抖:“陛下!万万不可啊!这怎么能行!”
“有何不可?”朱由检淡淡问道。
魏忠贤急得直跺脚:“陛下!您是大明天子,这天下是您的天下!哪有皇帝让百姓造反的道理啊!”
“若是此事传出去,朝野震动!那些文官定会群起而攻之,说您纵容乱党、祸乱朝纲!到时候局面一发不可收拾啊!”
“老奴恳请陛下,收回成命!这些人杀了便是,万万不可行此险招啊!”
朱由检没理会他的震惊和劝阻,继续看向李鸿基和张献忠等人,语气平静地说道:
“陕西大旱已持续数年,赤地千里、饿殍遍野,这些,朕都是知道的。”
“只是奈何,这朝堂之上,并不是朕一个人说了算。”
“如今陕地的百姓早已积攒了滔天怨气,这些怨气,并不是单纯的赈灾拨粮就能解决的。”
张献忠忍不住问道:“陛下,赈灾都解决不了,那造反就能解决了?”
“没错。”朱由检点了点头,“朕已经收到消息,府谷的王自用、王嘉胤已经聚拢了数万流民,揭竿而起;澄城的王二,更是已经攻破了县城,杀了县令。”
“这样的事情,以后肯定还会有,而且会越来越多,遍布整个陕西。”
“与其让这些不知根底的人祸乱陕西,荼毒百姓,倒不如你们替朕,回去反一把大明!”
众人听得目瞪口呆,脸上写满了茫然和不解。
合着陛下是觉得,早晚都有人要造反,索性就自己挑几个人,让他们去造反?
这是什么荒唐逻辑?
古往今来,哪有皇帝逼着百姓造反的道理?
六个人中,年龄最大、见识最多的高迎祥,强压下心中的震惊,壮着胆子抬起头,小心翼翼地问道:
“陛下,恕草民斗胆,敢问您让我们回去造反,到底是何用意?”
“草民愚钝,实在想不明白,还请陛下明示。”
朱由检笑着摇了摇头,反问道:“你们以为,区区天灾,真的能让陕地的百姓穷困到易子而食的地步吗?”
高迎祥愣了一下,随即咬牙切齿地说道:“当然不止是天灾!还有那些地主老爷们的盘剥和欺压!他们趁着灾年,低价兼并土地,逼得百姓卖儿卖女,无家可归!”
说到这里,他悄悄看了一眼朱由检,见他始终笑吟吟的,没有丝毫生气的样子,这才壮着胆子继续说道:
“当然,还有……还有官府的各种苛捐杂税、层层摊派。那些贪官污吏,只知道中饱私囊,根本不管百姓死活!”
“否则,但凡有一口吃的,也没谁会走上造反这条绝路!毕竟,那可是诛九族的大罪啊!”
朱由检又看向其他人:“你们也是这么想的吗?”
“是!陛下!”刘宗敏连忙点头,“那些地主老财和狗官,没一个好东西!我们辛辛苦苦种的粮食,全被他们抢走了!”
张献忠也咬牙道:“俺家的三亩地,就是被地主和县令联手抢走的!俺爹娘就是被他们活活饿死的!”
朱由检点了点头,赞许地冲他竖起了大拇指:
“没错,你是个明白人!”